桃花源

外面的世界无比热闹,家就好像桃花源。

20年了,除了一次全家在姐姐那里团聚,一次我独自在贵阳过年,我家过年没有变化。
到廿八、廿九,爸妈就开始蒸馒头,炸丸子,炸豆腐,成方的肉在热油里滚一下,这些都是年三十的过年菜里必备的。家里有小水磨,豆腐也不必买,是爸爸自己做的。
在我家,年三十的中午才是一年中最具仪式感的时候。一年到头,都期待的是这一锅,这一口儿。熬(nao)菜。菜一出锅,妈妈会先端四碗去敬香拜神,这个时候爸爸就去放鞭炮,放完鞭炮,我们才开始吃。边吃边讨论菜里油的多寡,白菜的多寡,肉的肥瘦……这些年,我会向爸讨酒喝(于是接下来的每一天,我都会偷空喝一口)……
自从家里有了网络,我也就有了活儿:爸爸放鞭炮时录视频。这是发给外甥看的;而菜盛到碗里后,妈也会抢着先录视频,这是发给姐姐看的。
吃完午饭,爸就打浆糊。打好浆糊贴对联和吊挂。贴之前,要先把去年的对联铲干净。我家不贴门神。有时也贴福字。贴完扫除干净,再录视频,也要发给姐姐看。

说到对联,我家是搬到这个房子以后才开始贴的。原来住在楼上的时候,是不贴的。记得那时过年后会跟着姐姐去街上游逛,看别人家的对联都写了啥。那时候对联大多是手写的。最近这些年,对联大多是印刷的了。前两年银行最喜欢派发对联了。我家去年和今年的对联,都是某银行派发的。走在街上,大家贴的也是印了各色银行名号的对联。那个某银行的还挺多的,看来大家都有存货。这样的话,家家户户的对联无非就是那么几套吉祥话儿,所以也不再刻意去看别人家的对联了。

三十的下午就是和面、剁馅、包饺子。我有时参与有时不参与。三十晚上吃的素一些,初一早上吃荤。素的一般是黄韭馅儿,因此每到年根儿底下,黄韭都很贵,有时要十块钱一斤。我爸很少舍得买。其实白菜加上蒜味道和黄韭差不多,我们家好多次都是用白菜代替的。荤的就是白菜大葱肉馅儿,总觉得冬天的大葱有一种清甜气儿,大白菜也有些清甜,我家一向吃盐少,于是饺子就有那么一丝丝甜味儿,蘸上醋,再就着腊八蒜吃,过年那顿饺子就是独独不同。
今年爸却买了黄韭和茴香。于是,非常少有的,今年过年吃了茴香馅儿和正宗的黄韭馅儿饺子。

初一这天,会醒很早。这是没有办法的,总要被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吵醒的。爷爷奶奶还在世的时候,小时候要回老家过年,叔叔和爸爸还会“起五更”。大约早上5点的时候,天色还漆黑一团。我们小孩子一般是醒一下再睡到天亮。如今我们三个人,就不必早起了。最近这几年,我倒是会先于爸妈起床。
吃完初一的饺子,我家过年的仪式,算是告一段落。

初六的时候,我跟爸说,把酒瓶子收了吧,酒喝完了。爸愉快的说,你竟然喝完啦……洗洗盛油。
(现在忽然想起来,喝完酒的杯子我并没有洗,不是不愿意洗,只是不想洗,想着妈边洗边唠叨的场景……)

在家里,会关上耳朵,关上眼睛,关上所有的往来。不听音乐,也不想看电影。所有的欲望都没有。只是觉得:在家里真好啊,真自在啊。哪怕被爹娘嫌弃,也是自在的。

返程。

火车上,好多年轻的返校的孩子。有个女孩子一上车就掏出了kindle放在桌子上。一会儿又掏出了手机和充电宝。瞄到了充电宝的牌子是爱国者。她穿了一条很新的咖黄色条绒A字长裙。也许是这条咖色A字长裙让我注意到了她。我也有kindle,也曾有个爱国者充电宝(后来充电宝倒给了范范,因为它并不能给我的小台灯充电)。也许是这些,让我觉,得,我大概知道她——这个坐在对面的陌生女孩儿,心里的想法。而此时的我,在她的眼中,也许就是个油腻的昏睡不停的阿姨吧。

(此处的脑洞:感觉极简和年龄有关。像电子产品之类的,到了一定年龄自然就被简掉了……年轻人真是充满了各色的欲望啊。)

爸妈用装笨鸡蛋的箱子,给我装了满满一箱吃的。笨鸡蛋、香油,炸的丸子、豆腐,成方的肉,叔叔做的我家祖传的烧鸡,以及离家前一天(在我开玩笑的要求下)炸的鱼虾。这满满一纸箱,下车的时候,忽然提手坏了。于是我一路抱着走。路边维持秩序的北京老大爷嘻哈哈的念着:笨鸡蛋……

一点也不觉得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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