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里关于过年的庆祝活动,最热闹的就是十三到十五的灯会了。另外还有,就是在正月里的某一天,各乡镇的秧歌队都会巡街汇演。那个年代,广场舞还不流行,那些在街头跳交谊舞的人,总是让人觉得轻浮。
这些活动都不记得在哪一年里取消了。那些跳秧歌的男女们老了,再也不会兴高采烈的一起舞进城来了。如今,秧歌队简化成了大鼓队,女人们全不见踪影,无论敲的还是看的,全是男人。
大鼓声很是铿锵有力,节奏单调固定,远远的从街市那头传过来。敲这种大鼓并不容易,但看的人,路过的人,大概全都漫不经心。如今能吸引我们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,手机里各种五花八门的直播让我们惊呼眼界大开,谁还会在灰扑扑的下午看几个平淡无奇的男人敲大鼓呢?
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在网上旁观别人,却没有心情站在路边为他们鼓掌了。能让我们停下来的时刻太少了。没有一种信仰让我们停下来,参与其中。我们的街头歌手,可能只会唱民谣呢。(anyway,我看到的东西也实在是有限,眼力不及的还有很多)
记忆里还有一件事和热闹有关,还不是过年期间,而是麦收过后了,就是庙会。我家那时就在办庙会的大街上,庙会的尽头。从我家的窗口,可以看到我上学的路。
庙会上的东西,有三样印象最深刻。
第一样是一件黑色的人造革书包。那时眼睛还没有近视呢。有天放学在路上,老远就看到我家窗口有人在挥舞着什么。稍稍走近了几步,看清楚了是个黑色的书包。
原来是妈妈在庙会上买的,算算我大概的放学时间,特意在窗口前给我惊喜。有了那个书包的诱惑,我几乎是一口气跑回家去的。
第二样是一双人造革的皮凉鞋。三色的细皮带编制成的,很漂亮。是和爹妈一起逛庙时看到的。也不知道是自己先看上,还是妈妈先看上,总之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是买了。美中不足是鞋子有一点膈脚,那种被鞋子磨的生疼的感觉记忆犹新。
第三样是庙会上的小吃油炸馓子。当然,这是只有姥爷才会买的。我爹妈从来不会买的。那些年有庙会的时候,姥爷会来我家住几天。对我来说,姥爷在,就有好吃的。姥爷在的日子不怕被父母骂,因为我是被姥爷带大的!
过年放假在家,某天吃饭,父亲忽然说起,我小时候做了两件事是他认为我做的实在不错的。我忐忑问是哪两件。
其实只是两件相当平淡的事而已。一件是我独自去医务室打针;另一件是去一位叔叔家借高我一年级的小姐姐的课本。这真是两件小事。(但我实在也是一事无成)
可当年其实也很忐忑的。下课以后,趁老师还没出教室赶紧上前去请假;夕阳下磨磨蹭蹭走在路上,一路积蓄敲门的勇气(甚至幻想,要是他家没人就好了!回家比较好交差!)
交差。
一天晚上,父亲还提起一件事。那件事也曾经是我心中的谜团。也和庙会有关。
有天放学后,爸爸居然也早早下了班。一进屋,就说我带你去看马戏。作业回来再写。我高兴的不得了,但又惴惴不安着。不知道一向催促我写作业的父亲为何带我去看马戏。还给我买了烧饼裹肉!吃完一个还问我要不要再吃一个!我赶忙说不吃了(多吃一个难道您不会说我吗?!)
我记得那天的马戏场子里人不多,台上有狮子大老虎。父亲陪我看了一会儿,就和我说出去一下。我好生答应着,但心里有些害怕——好怕被赶走!
我很胆怯,从未问过父亲为什么带我去看马戏。
父亲又提起这件事的时候,于是我,假装平静的问,为什么啊,为什么那次带我去?
父亲说,不是想拉拢你的感情嘛,……
哈哈……哈哈,呜呜呜呜……
陪伴。
如果可以重来,
我绝对不要再和他们有那么多的对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