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去的鼓声

记忆里关于过年的庆祝活动,最热闹的就是十三到十五的灯会了。另外还有,就是在正月里的某一天,各乡镇的秧歌队都会巡街汇演。那个年代,广场舞还不流行,那些在街头跳交谊舞的人,总是让人觉得轻浮。
这些活动都不记得在哪一年里取消了。那些跳秧歌的男女们老了,再也不会兴高采烈的一起舞进城来了。如今,秧歌队简化成了大鼓队,女人们全不见踪影,无论敲的还是看的,全是男人。
大鼓声很是铿锵有力,节奏单调固定,远远的从街市那头传过来。敲这种大鼓并不容易,但看的人,路过的人,大概全都漫不经心。如今能吸引我们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,手机里各种五花八门的直播让我们惊呼眼界大开,谁还会在灰扑扑的下午看几个平淡无奇的男人敲大鼓呢?

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在网上旁观别人,却没有心情站在路边为他们鼓掌了。能让我们停下来的时刻太少了。没有一种信仰让我们停下来,参与其中。我们的街头歌手,可能只会唱民谣呢。(anyway,我看到的东西也实在是有限,眼力不及的还有很多)

记忆里还有一件事和热闹有关,还不是过年期间,而是麦收过后了,就是庙会。我家那时就在办庙会的大街上,庙会的尽头。从我家的窗口,可以看到我上学的路。
庙会上的东西,有三样印象最深刻。
第一样是一件黑色的人造革书包。那时眼睛还没有近视呢。有天放学在路上,老远就看到我家窗口有人在挥舞着什么。稍稍走近了几步,看清楚了是个黑色的书包。
原来是妈妈在庙会上买的,算算我大概的放学时间,特意在窗口前给我惊喜。有了那个书包的诱惑,我几乎是一口气跑回家去的。
第二样是一双人造革的皮凉鞋。三色的细皮带编制成的,很漂亮。是和爹妈一起逛庙时看到的。也不知道是自己先看上,还是妈妈先看上,总之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是买了。美中不足是鞋子有一点膈脚,那种被鞋子磨的生疼的感觉记忆犹新。
第三样是庙会上的小吃油炸馓子。当然,这是只有姥爷才会买的。我爹妈从来不会买的。那些年有庙会的时候,姥爷会来我家住几天。对我来说,姥爷在,就有好吃的。姥爷在的日子不怕被父母骂,因为我是被姥爷带大的!

过年放假在家,某天吃饭,父亲忽然说起,我小时候做了两件事是他认为我做的实在不错的。我忐忑问是哪两件。
其实只是两件相当平淡的事而已。一件是我独自去医务室打针;另一件是去一位叔叔家借高我一年级的小姐姐的课本。这真是两件小事。(但我实在也是一事无成)
可当年其实也很忐忑的。下课以后,趁老师还没出教室赶紧上前去请假;夕阳下磨磨蹭蹭走在路上,一路积蓄敲门的勇气(甚至幻想,要是他家没人就好了!回家比较好交差!)

交差。

一天晚上,父亲还提起一件事。那件事也曾经是我心中的谜团。也和庙会有关。
有天放学后,爸爸居然也早早下了班。一进屋,就说我带你去看马戏。作业回来再写。我高兴的不得了,但又惴惴不安着。不知道一向催促我写作业的父亲为何带我去看马戏。还给我买了烧饼裹肉!吃完一个还问我要不要再吃一个!我赶忙说不吃了(多吃一个难道您不会说我吗?!)
我记得那天的马戏场子里人不多,台上有狮子大老虎。父亲陪我看了一会儿,就和我说出去一下。我好生答应着,但心里有些害怕——好怕被赶走!

我很胆怯,从未问过父亲为什么带我去看马戏。
父亲又提起这件事的时候,于是我,假装平静的问,为什么啊,为什么那次带我去?
父亲说,不是想拉拢你的感情嘛,……

哈哈……哈哈,呜呜呜呜……

陪伴。
如果可以重来,
我绝对不要再和他们有那么多的对峙。

桃花源

外面的世界无比热闹,家就好像桃花源。

20年了,除了一次全家在姐姐那里团聚,一次我独自在贵阳过年,我家过年没有变化。
到廿八、廿九,爸妈就开始蒸馒头,炸丸子,炸豆腐,成方的肉在热油里滚一下,这些都是年三十的过年菜里必备的。家里有小水磨,豆腐也不必买,是爸爸自己做的。
在我家,年三十的中午才是一年中最具仪式感的时候。一年到头,都期待的是这一锅,这一口儿。熬(nao)菜。菜一出锅,妈妈会先端四碗去敬香拜神,这个时候爸爸就去放鞭炮,放完鞭炮,我们才开始吃。边吃边讨论菜里油的多寡,白菜的多寡,肉的肥瘦……这些年,我会向爸讨酒喝(于是接下来的每一天,我都会偷空喝一口)……
自从家里有了网络,我也就有了活儿:爸爸放鞭炮时录视频。这是发给外甥看的;而菜盛到碗里后,妈也会抢着先录视频,这是发给姐姐看的。
吃完午饭,爸就打浆糊。打好浆糊贴对联和吊挂。贴之前,要先把去年的对联铲干净。我家不贴门神。有时也贴福字。贴完扫除干净,再录视频,也要发给姐姐看。

说到对联,我家是搬到这个房子以后才开始贴的。原来住在楼上的时候,是不贴的。记得那时过年后会跟着姐姐去街上游逛,看别人家的对联都写了啥。那时候对联大多是手写的。最近这些年,对联大多是印刷的了。前两年银行最喜欢派发对联了。我家去年和今年的对联,都是某银行派发的。走在街上,大家贴的也是印了各色银行名号的对联。那个某银行的还挺多的,看来大家都有存货。这样的话,家家户户的对联无非就是那么几套吉祥话儿,所以也不再刻意去看别人家的对联了。

三十的下午就是和面、剁馅、包饺子。我有时参与有时不参与。三十晚上吃的素一些,初一早上吃荤。素的一般是黄韭馅儿,因此每到年根儿底下,黄韭都很贵,有时要十块钱一斤。我爸很少舍得买。其实白菜加上蒜味道和黄韭差不多,我们家好多次都是用白菜代替的。荤的就是白菜大葱肉馅儿,总觉得冬天的大葱有一种清甜气儿,大白菜也有些清甜,我家一向吃盐少,于是饺子就有那么一丝丝甜味儿,蘸上醋,再就着腊八蒜吃,过年那顿饺子就是独独不同。
今年爸却买了黄韭和茴香。于是,非常少有的,今年过年吃了茴香馅儿和正宗的黄韭馅儿饺子。

初一这天,会醒很早。这是没有办法的,总要被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吵醒的。爷爷奶奶还在世的时候,小时候要回老家过年,叔叔和爸爸还会“起五更”。大约早上5点的时候,天色还漆黑一团。我们小孩子一般是醒一下再睡到天亮。如今我们三个人,就不必早起了。最近这几年,我倒是会先于爸妈起床。
吃完初一的饺子,我家过年的仪式,算是告一段落。

初六的时候,我跟爸说,把酒瓶子收了吧,酒喝完了。爸愉快的说,你竟然喝完啦……洗洗盛油。
(现在忽然想起来,喝完酒的杯子我并没有洗,不是不愿意洗,只是不想洗,想着妈边洗边唠叨的场景……)

在家里,会关上耳朵,关上眼睛,关上所有的往来。不听音乐,也不想看电影。所有的欲望都没有。只是觉得:在家里真好啊,真自在啊。哪怕被爹娘嫌弃,也是自在的。

返程。

火车上,好多年轻的返校的孩子。有个女孩子一上车就掏出了kindle放在桌子上。一会儿又掏出了手机和充电宝。瞄到了充电宝的牌子是爱国者。她穿了一条很新的咖黄色条绒A字长裙。也许是这条咖色A字长裙让我注意到了她。我也有kindle,也曾有个爱国者充电宝(后来充电宝倒给了范范,因为它并不能给我的小台灯充电)。也许是这些,让我觉,得,我大概知道她——这个坐在对面的陌生女孩儿,心里的想法。而此时的我,在她的眼中,也许就是个油腻的昏睡不停的阿姨吧。

(此处的脑洞:感觉极简和年龄有关。像电子产品之类的,到了一定年龄自然就被简掉了……年轻人真是充满了各色的欲望啊。)

爸妈用装笨鸡蛋的箱子,给我装了满满一箱吃的。笨鸡蛋、香油,炸的丸子、豆腐,成方的肉,叔叔做的我家祖传的烧鸡,以及离家前一天(在我开玩笑的要求下)炸的鱼虾。这满满一纸箱,下车的时候,忽然提手坏了。于是我一路抱着走。路边维持秩序的北京老大爷嘻哈哈的念着:笨鸡蛋……

一点也不觉得囧。

在世间赶路


6日去机场接爸爸妈妈。由于感冒,在地铁上居然呼呼大睡了一路。结果还是提前1个小时到了机场。
头很痛,赶紧找了个位置坐下,决定闭目养神。但感冒呼吸不畅,机场里的人来来往往,总是无法平心静气。
外面天气已经开始泛凉,那些从亚热带来的人们却还穿着短袖,神采飞扬,毫无疲惫之色。相比之下,我哪里也没有去,但已瘫坐在长椅上了。长椅硬邦邦的,并不舒服。

许多人在机场里重整行李。我猜是那些刚从免税店取回的寄存商品,还来不及装入行李箱,从出口出来以后,赶紧找个位置慢慢做整理,各色的护肤品香水一一展示。
还有人在尚未完全走出出口就开始了收拾了。方圆2米之内无人,2米之外的栏杆外围着一圈接机的人。他却毫无惊慌,从从容容的把衣物、商品以及笔记本电脑收拾进行李箱,咔咔合上箱子,一下子像是脚下踏上流星,走出机场。箱子装的很满,我偷偷发现他的衣服,有一丝丝卡在了缝隙间。回家再去整理吧,反正箱子还是合上了。

2点半到港的飞机,等了一个钟头,又等了一个钟头,机长都器宇轩昂的走出来两三拨了,空姐的制服也从蓝色看到五颜六色,爹妈才姗姗来迟。此时已是下午5点了。

是普通人,也是隐士。

没有方向的时候,人的欲望真的很多。
当deadline到来,毫无选择的时候,才肯舍弃欲望。
结果已然明了,可非要经历那个徒劳的挣扎。
徒劳的抗争。
套路明明在那里,你只是不愿意去了解。
你害怕妥协,最后却只有妥协。
不如一开始就走出去。

但愿明天你可以轻简在路上。

Beijing and beijing

关注了一些和俄罗斯有关的公众号。有一个和文学有关的,经常发一些俄语文章。其实,我对俄罗斯文学知之甚少,连《战争与和平》都没看过(如此贫瘠,好像应该google一下是不是俄罗斯的?)。然而,另外一种陌生的语言带给我兴奋感。是的,我不懂,但那些文字一定表达了些什么,也许只是很平常的东西,但就是很神秘。
(偶尔也会闪现一下学习另一种语言的冲动,转瞬即逝的热情)
还有一次,看到一篇文章写俄罗斯的大学。世界上那么多的国家,每个国家都有一所顶尖的高校,每一所高校里都汇聚着成千甚至上万的学生。他们又聪敏,又年轻,他们像潮水一样奔涌到世界的前沿。他们可能就是对你极具影响力的那个人。那么多,那么广阔。对挣扎着生存的人来说,这真让人焦虑。
可是有一样是平等的,就是活过的时间。每个人都共享着太阳的光芒,共享着24小时。每个人都需要吃饭睡眠补充能量,需要情感来安慰,需要一份工作来谋生。
我很想跳出来看待这一切。很多时候我被工作烦恼着,被瓶颈裹挟着停滞不前。被自我怀疑折磨。对生活不满,又平庸又自我。每当这时候,我都想跳出来看看自己。

心里的北京有好几维空间。
即使是另外的一个城市,也有很多的人,对生活感到满意和幸福。
“圆满的出离心”。是看到就让人能安静下来的字。

每个年龄的渴求不同。最累的事情就是和年龄的斗争。毫无争斗之心。沉寂下来,又害怕自己不够广大。有时候真的想出去走走。

忘记正在生活的地方
无论在哪里
像一只北极熊那样活着就行了。

方法论


有天早上上班,迷迷糊糊的迈进地铁,发现一道扁担挡住了门口。两头分别是鼓鼓的旅行编织袋。
这架庞然大物占据了门口,周围连人都很稀薄,在上班早高峰的清晨,显得异常魔幻。
到鼓楼大街。地铁到站总要刹车滑行一段时间。
瘦小的扁担大爷大概以为到站不停,着急得大叫起来。如此嘹亮,猝不及防。
那时感觉整个世界都活了。
感觉所有对“意义”的思考都是“无意义的”。
习惯了城市生活的人们,每天带着“无所不知”的虚伪面具,生怕一不小心就露怯,就把弱点暴露给对方,以为一定要把自己包装成孙悟空,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才能百毒不侵的行走在这个城市里。
以为自己看过了很多世界,享受了许多高级的东西,一不小心就嗤笑他人的无知。然而这个时刻出现在地铁里的,大家都是在讨生活吧。
所以要捱过一分一秒的光阴。
在困顿时想办法打起精神,却又不能沉迷其中。
所有的“成就感”都不值一提,不要刻意去寻求“仪式感”。
你应该是在“做”事情。

没有谁生来就擅长所有的事。很多对策和想法都是在不停的实践中忽然蹦出来的。
这些觉悟也是突然有的。
所以像“方法论”之类的,只对四处寻找出路的年轻人的胃口。

当不再想去寻找,路就走出来了。

年轻人总是对年长的人存在一丝隐蔽的不屑。因为不会预想到自己年老的时刻。忘乎所以的时候是以为自己不会变老的。
时间在以为自己不会荒废中而荒废。
并不是外在的物品叨扰你,而是不能安定下来的自己在叨扰着你。
那些只是你没有好好利用的东西罢了。
只是你没有让它们物尽其用,
可最终你又嫌弃它们没有用了。

一不小心,看到天空中飞了很多的蜻蜓。想要去拍照,蜻蜓却再也不回来了。
想起小时候在村子里,正是拿着网子,拿着长扫帚捕蜻蜓的时节。

日子过的静悄悄的,但人世更迭,
除非自己决定好了,没有人能预知离世的时间呢。
这一切,当然不长久了。
活的太久的那个人,最终会孤独。

有天走在这个古老的城市里,忽然想,这城市越来越年轻了呢。
如果没有战争,自然灾害,它就会永远的矗立在这里。
可是人呢?人只会变老。
城市吃掉了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的梦想。
它将不朽,
因为更多的年轻人,站在城门外或者赶往这里。

科技的发展让人们承受痛苦的能力越来越轻,在地铁上,听见有个年轻人说“我坐的是个动车,坐了一天,真是累死我了”。

距离

试试不再说话呢?
试试不再被那么多的建议左右,
不再被追赶着翻滚
(我就好像是沸腾火锅里的一片肥牛)
不再急着做那么多,那么多的事情。
你只是,现在的你。
处在这个房间的你。
(你不敢称它是“家”,你深知这个城市所谓“家”的代价
你在几个城市生活过,至今仍然飘荡不已)

在这个城市里,你弄丢了一些人。
最终你深信:他们不会再回来了。
所有那些时光里的,纠缠过的,
人,他们不会再回来了。
这件事,说起来实在是特别简单。
只是人们喜欢赋予感情和意义。
当连本能都不再需要,或者不能被需要,
一切都是那么干干净净的,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
所幸城市够大,你看不到我在四环桥下使劲儿蹬共享单车的狼狈;
所幸我的眼睛不够明亮,就算擦身而过的时刻,我也认不出你。
所幸这样在我们记忆中,永远都是彼此年轻的样子。

所有那些特别特别心痛的时刻,那些耗尽了我全部感情的时刻。
我的成长和幻灭,都与这城有关。
但它不是终点。

每当踏进这幢年龄比我还要大的老楼,时光就好像倒流20年。
栖身在这里。
时常觉得,自己的生活,与父母那时的生活,
好像没有不同。
技术和经济都在发展。
贫穷真的是限制。

(这辈子,可能都赚不到什么钱了)

比这更让我害怕的

孤单
(醒来和梦里,都是孤单,那就不要有期待)

我想,
在这城市全力奔跑,
忘了一切呢。

我想,
不再听到那些话,
耳边只有风声就好了。

我想,
这样的话,
就能靠近大海了。

夏天的诗


捡了一件旧家具。背面还贴着生产厂家和日期。是2002年生产的。
今天下午,去了沃尔玛。
房间里整齐了好多。
又听见外面蝉鸣,声嘶力竭。
没有听歌。什么也不想听。
有时候感觉,听歌是一种奇怪的习惯。
也许是因为没有人可以说话,所以才会让耳边有声音响着。
假装在说话。

很怕在半夜的时候醒来。除了在黑暗中睁大眼睛,什么也做不成。
那时就有一种分分钟在老去的感觉。
很怕死之前会后悔。很怕被束缚,很怕来不及。
很怕独自活下去。
其实死不是突然的过程,我们每天都在死去一点,只是自己假装不察觉吧。

人啊,其实只有两种结局:死于疾病,死于灾难。

(最近做了泛黄的梦)
梦到自己第一只行李箱
夜晚来了
把今天的灵魂叠平装进去
丢在昨日的城里
明天
明天是另一个地方
可能是集市
可能是旷野

电影院门口


《变形金刚5》上映,要去看完全是因为,情怀。变2,变3,变4是和不同的人在不同的电影院看的,有的人已经永远走出了我的生活,也有的人留了下来。印象最深的是和xlt去看变3,那时候团购才刚刚流行,我们在**团上团了一家远离贵阳市中心的影院电影票。是下午场,去的时候天色阴沉好像要大雨将至,出影院却已是蓝天白云空气清澈透明。在贵阳那些无所事事的下午,和如今这些无所事事的下午好像没有分别。只是在这个城市,没有人再陪我去看电影。
所以周五的夜晚,奔放时刻,我什么也不想,我要去看变5,独自。照例是这个城市一年中的大雨天气(这一次人们做足了准备,心理和装备,可是雨怎么也没有痛快),横下心要去。

巧的是,师弟(携当年的男神)来了。我们在这个雨天非见不可。出门时小雨婆娑,但离电影院不太远,就懒得走很久路去公交车站。一手打伞,一手骑ofo(偏偏开了辆难骑的ofo,密码也是很6的,3333)。在一条很窄的街道,躲对面过来的豪华汽车,脚下一滑,鞋子甩了到了路中央,我失声大叫一声,草草穿上鞋子飞快逃走。脚在鞋子里偷偷的疼。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,伸出脚来看了下,已经有血冒出。我包里里带创可贴(毛手毛脚的我还算有自知之明),脑袋里想着当务之急去买酒精棉,又担心附近没有药店(会不会很贵啊!),可恨的是天又下雨!
在路上看到第一家药店,当即就停车冲进去了。买酒精棉居然还要去2楼。无奈忍痛爬了楼梯,再回1楼付款。我知道旁边商场的卫生间很安静,还有蜜桃的香味,让我的狼狈也能放松,足够从容处理完。清洗完伤口,用酒精棉球擦一擦(当然会叫出声来,心想这一天似乎发生了很多事,有些背运啊,如果没有买那张电影票会怎么样呢?),贴上干燥温暖的创可贴(没忘清理地板上的水渍),走出这家(可爱的)商场。
雨大了!刚刚做好的一切又全被颠覆了。(生活的真相就是这么残酷,不是吗?)捱到电影院,已近乎开场的时间。打电话给师弟,这两位同学却还在吃面!
(小孩子依然这么不靠谱!)
取了票,在椅子上等。电影开场30分钟,两位才吃好了过来,并给我带了甜的蟹黄包子。吃了一颗,不是”难吃”可以形容。
电影自然是没看成,我脚痛又不想去别的地方,他们去买了爆米花和水,就在电影院门口坐一会儿吧。就像之前在路边的小饭店,又或者在实验室里的会议室,很随意的聊天。不用担心气氛,环境,出糗,甚至是……冷场也没什么!

像这样,亲切的时光只能越来越少。
没法珍惜,没法停驻,没法储存。

人到中年,唯有睡觉的时间可以牺牲。

教程

那些教程当初被邮过来的时候,就塞满了一个小箱子。一些语言类的书。一些考试的习题集。当年肯定也是发下宏愿的。
从长春到北京,从书箱里把它们翻出来,放在最外面。可是,还是不会再念。
想着都念一遍好了。念完了就可以扔掉了。可是,念完了,又怎样呢?
想到要快快扔掉,心里就焦急的想要快点念完,就想立刻知道答案——只是读完那些字,选择正确或错误的答案,又有什么意义?
只是直接扔掉,又实在是太可惜了。
然而,我不会带着它们搬下一次家。
所以,还是赶快念完吧。有逻辑,有词汇,有数学。还有一本愚蠢的快速思考题目集。噢,还有字帖!
(钉在书桌前,开始念吧~当你在房间里感到无事可做,就拿一本题目做吧。总之,让它们作为“可以用的东西”存在)

又买了一本软的活页夹。尽管今年不可能会用到了。可是明年打算换回活页本。所以,当即就买下了。
定页本有一种局限性——好像写上去一定要工整似的,稍微乱一点都让人沮丧。
可是定页本很方便。大部分活页夹都板挺,厚重,好像太隆重了。所以我一直在搜寻轻便的活页夹。

这个周末看了《百年酒馆》。看到结局,我想,可能人生就是这个样子。Horace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时候,却被pete杀死。
想想人生好像真的是这样。不会变好了。《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》是这样,《A Single Man》也是这样。
当你觉得有转机,可能会变好的时候……不,你只能就此止步。
(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对生活还抱有希望。只是感觉之前看过的所有的让生活变好的方法好像都是假的,也许生活只是列清单,首先做你该做的,其次做你能做的,最后才是做你想做的。事实上,你必须是这个顺序。首先你要工作赚钱,其次你要做一切提高技能好不被淘汰的事,最后,你才能偷出那么一点点空来,)

pete关于早起的那段台词也很好,至少我就曾经像那样想过。

“世界太喧嚣以致于每个人都无法生存……答案在沉默之中”

去列清单。

夏天


六月份正式开始,正式进入夏天。
夏至过后,白天又慢慢的开始缩短,尽管到7,8月份天气还很炎热,但想着夏天就这样悄悄溜走了,还是有点忧伤。
今天好像第一次听到蝉鸣。(让人想起很多个从前的夏天)
在特别安静的时候(好像是黎明前或者上午),还能听到布谷鸟的叫声。每次听到布谷鸟的叫声,都能想起十多年前,毕业离校的前夕,总是通宵看电影,万籁俱寂之时,夏日的清晨里,就能听到从东方传来布谷鸟的叫声,那里有一片树林。

明显的胃口变挑剔了。年轻的时候,什么都吃的下,什么都觉得好吃。现在却只有特别极致的东西能打动我。烤的刚刚好的照烧鳕鱼,把柠檬汁挤在上面,外围那层薄薄的焦焦脆脆的皮。是最纯粹的口味。
那天在一家烤肉店吃饭,摇骰子赢了两杯饮料。选了山楂汁和一种酸奶饮料。之前还喝了啤酒和免费的柠檬水。肚子要承受不了了。还是啤酒好喝。吃了很多很多的肉。
纯粹的吃肉。纯粹的喝酒。
做清清爽爽的菜。

第一次做手擀面吃。揉面团的时候,想起那些写到面包店的小说里,都会写老板从早上4点起床就开始揉面——要把热情揉进面团,面包才会好吃。对于我来说,在上午9.10点钟揉面团也会变得开心(在做事情,忘记那些屏幕!),揉到面团不粘手,醒面的时候,就去准备菜。鲜香菇和莴笋(美中不足的是,莴笋有点老)。每次吃肥美的香菇,都想起电影《天水围的日与夜》来,很喜欢电影里出现的菜。
人生就是如此吧,越来越家常。
(于是就有了稳定下来的欲望。)

月亮升到头顶来了。虽然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,但月亮却是非常明亮。轻轻地风吹进来。凉爽的夏日夜晚。我是经常抬头看月亮的人。
最近看了电影《帕特森》,男主角是公交司机,早班之前会在驾驶位上在随身本上写诗句。直到调度员来打招呼,他把本子放进小箱子,开始工作。
那种随时都能写的感觉真好。我每天都绞尽脑汁想手账怎么写,其实都只是在浪费时间,和自己斗争罢了。
有一个词特别美妙,just~
只是写下那些时刻,就好了。为什么要受本子的限制呢?一定要划分什么格子划定什么时间轴。光阴像流水,你只是在流水上写字啊。
电影里的各种小细节都好看的要命,算好时间去邮箱踢一脚的斗牛犬,女主无穷无尽的热情,两人一起去外面吃饭,然后去专门放老电影的影院看黑白片……
(之于我,这是另一版本的《天水围的日与夜》日常,而且新泽西的帕特森,在现实里也是一个普通陈旧有些过时的小城市。男主都不用手机呢!)
这部电影里有句台词很喜欢,就是男主对妻子说的众多(温柔到不行)的台词中的一句:各种不同的圆圈,真好~

想起了另外一部电影的另外一句台词,是《如父如子》里利利·弗兰克对着初次回家,蹑手蹑脚连走路都很小心的儿子说的“你知道蜘蛛侠是蜘蛛吗?”

有时也会想,如果不是现在的样子,会是什么样?
如果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不是ipad屏幕,不是微信的推送,会是什么样?
如果我有一个房子,有一台电视机,会是什么样?
如果不是现在这样,我会不会勇敢一点,放松一点?
如果可以每天都去散散步,会是什么样呢?

无论到什么时候,还是得看电影~

还在写

周五下班就会有一种“松一口气”,可以什么都不用强迫去想的感觉。自从共享单车流行大爆发,我也赶上了这股时髦。

周五的时光更是珍贵,骑上十几公里,在路上飞驰,简直是太开心不过了。虽然在路上也只是自己。但骑车和走路就是不同。大概是走路的速度过于缓慢,总是难以承受路人(或许无意间)投来的目光。骑车就不一样了。想快的时候,也可以飞起来。在走错了路,误入陌生的小区(实际上,在人群聚集的地方乐趣更多)的时候,都可以飞快逃走。每次都选不同的路线,但,殊途同归。总有一段路,是乏味无聊的。而且总是同一段。那就是快要接近终点的时候。

在这个城市,生活了整整一年。也曾充满期待,最后却还是要忍受孤独,贫穷,倒退二十年的居住环境。有一份工作,但却没有赚钱的乐趣。我当然知道,这是我的倨傲所在。

骑车的时候,会思考一些东西。沿着感觉舒服的街道一直骑着,感受着空气,像伞一样伸展的道旁树,交缠的无轨电车线路,路边店铺里的烟火气,新旧交替的城区,有不一样的空气。老旧的城区,不管多热闹,空气总是慵懒的。而越过了三环,一切都不同。练三环边的煎饼铺都透露着东洋匠人气息,煎饼师傅造型都精心起来,几乎都是年轻的男孩子。

我是谁?会在这里生活到什么时候?我在这里拥有什么?还有什么地方是特别向往的吗?像这样的问题,总在击打着我。

少年时代的激情从未散去。我像躅踯于荒野的落魄猎人,被大雨浇的湿透,在沮丧和期待之间,探寻温暖,在被冻死之前,希望能点燃起一个小火堆,将那些潮湿拧巴的一切,烤干。

骑车的时候,在城市里漂流,仿佛有希望浮上来。

跟着人群走,跟着人群里那些发声最大的人走。这不就是这些年你的路吗?

发声了,才能走出一条路来。就像阿甘,一直跑跑跑,然后就有那么多人跟着他,run run run。

找到一个值得追随的人,并为了一个信念去奋斗,这是很难的事。
对于小孩子来说,家附近的一片草地就是他极大好奇的世界。

对于大人来说,好奇的世界在哪里呢?

两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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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班以后骑上小黄车,去北海北偶然发现的福建面店吃面。
那家面很好吃。面很滑,汤是清淡的鸡汤,下料很足,桌子上还有福建的辣椒酱。只要找到机会,我总是要去吃。默默的吃一碗面。这个店里总是有那么一丝丝南方的气息。除了第一次之外,剩下的几次独自前往,就不免觉得寂寥。可是,像这样好像藏着记忆的店,真不知道带谁来好呢。

吃了面,就乘地铁去火车站接爸妈。我独自在外生活了十年。这是第一次。
火车很准时。很快就看到老爸从出站口出来,我连喊两声,我爸都目不斜视,一个劲儿往前冲。好像我在前面似的。妈妈在后面。
他们好像要把家搬来了。
三个人,拖着两个箱子,四个包去等公交。一路上爸点了四次数,就怕包弄丢了。

第二天下班回家。出了地铁,骑小蓝车。忽然很想冲回家,又忽然想起初中时下午放学骑车在路上。
路过有个女人在路边大哭。电动车停在一边。有个男人抱住她安慰她。
我好想发现了,生活的真相。
把车停楼下,蹬蹬蹬上楼,推开门,爸妈在包饺子。我放下包,开火烧水准备煮。
奇怪,怎么不觉得累呢。
爸妈来了,把这间屋子填的满满当当,一屋子热气腾腾。
晚上的时候,躺下来又不舍得睡(第二天请了半天假,早上不上班,心里稳稳的)。

第三天上午在地铁里,忽然就止不住的不停掉眼泪。
出地铁到咖啡店里坐了1个半钟头。
还好朋友迟到了很久,我有了足够的时间整理情绪。
咖啡店里两个人在谈工作。那些创意、稿子、项目、产品……好像飘在云端。
人们都恨不得飞起来。

我却想着,沉下去。
我也想飞,但不是像那样的飞。
我只是喜欢搭飞机飞。

第三天下班,打开房门,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