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用人生

夏天的时候,淘到一本线圈日程本。这本线圈本是专门为教师设计的,包含了一个学年的时间。在我印象里,美系的记事本纸张总是不怎么样,但这一本出乎意料的好。虽然是A5的大小,但因为是线圈本,设计相当精巧便于携带。封面同时也是一个文件袋。塞了一张阿尼玛卿的照片进去,和原本的颜色很相衬。
本子虽然是按照教师工作设计的,但大概框架依然年计划、月计划和周计划。计划之类的容易变得琐碎,我是用它来记事情。
年计划里,记录了以月或年为间隔的事件;月计划里,就是以周或月为间隔做的事情。
周计划里只有5天。每天我记事的内容也很简单:吃了什么、和谁在工作上有什么来往、一天的工作都做了什么以及记账。写的时候,尽量简略。很多时候,都只是单调的工作而已,因此工作往来那一栏往往空着。

像这样的线圈本,就只适合做日程记录。因为算是定页,资料组合能力就差。当初实在是被封面那种蓝绿色征服而入的。事实上颜色确实不俗。虽然还会按照这个用法完整用上一年。但我还是需要一个活页本。除了记日记,我几乎不能接受任何的定页本;而自从开始用MIDORI,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定页比它更好。

夏天的时候,为A5的活页买了一套2019的日历内芯。那个内芯也很棒。本来明年7月份开始用A5活页的。但那个尺寸似乎是太隆重了。
然而,还没用过fILOFAX。入手了最便宜的皮质finsbury personal。
自从付下预定金的那一刻起,就开始心念念。搜索关于它的用法。似乎它并不十分受欢迎。但我觉得它真的很棒。足够便宜,足够好。

虽然是一个平凡的人,并没有那么多的事情。但也依然有些事情需要记录下来。
初衷并不是“圆梦”、“拼贴”……我知道生活大多数时间没有那么多的色彩。甚至,连“管理自己”都不是。不会打卡、没有书单和影单。比起那些看似丰富的条目来,我只是希望不要被那些眼花缭乱的世界迷惑。真正的关心一下工作、生活、自己和家人。

不必强调每天都用到,而是需要的时候它在那里。就像你的一部分。

如果一天中,没有和任何人互动。那么,就这样度过一整天也好。还活着。
我不害怕永恒沉睡,只怕忽然一切戛然而止。

现在听许巍的歌。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肯听了(记忆是有开关的)。
有一天下班,暮色里走过玉河,人工做出来的流水潺潺。我的耳机里放着 THE RIVER。
那一刻真是感慨万千(一个普通人在一个普通的时刻里的内心时刻):要趁活着的时候,多听听好音乐啊!

世界那么美好,你要尽力去看。

真的情

每一次离开,都充满了期待。有时甚至想,不必回来就好了。
从小到大,无数次的幻想着离开。但离开对我来说,总是充满了不安和忐忑。
一直以来的教育,大概就是“站在原点才是最安全的”。所以,每一次离开,对我来说,都像是一场逃跑。escape。

在这个城市的每一秒钟,都是精心计算过的。醒来的时刻、出门的时刻、到达公司的时刻。
从醒来的那一刻开始,就是为“去上班”这件事而准备,没法耽搁一分钟。连吃的东西,都是为了能够迅速准备、上班能有精神。

下班的那一刻,总是很失落。不是工作有多完美(有时候琐碎的让人迷茫、怀疑:这一切,究竟有何意义?),而是从一种失落迈向另一种失落。在这个10000多平方公里的城市里,竟然无处可逃。每每面对心血来潮时买来的一堆书,却又完全不能安静坐下来,哪怕翻一页。

假装很好。假装的很好。

也许每天完全属于自己、最自我的时刻,就是骑车往返地铁的那20分钟。骑车单程10分钟,快的时候,6分钟就够了。
只是两站公交的距离。刚刚到这个城市的时候,经常走路去地铁,其实是想省下1块公交钱。今天早上骑车在路上,经过立交桥,又经过2座过街天桥,还有路口,忽然就觉得这段路原来很长,难怪初来的时候,脚上磨的泡,左右脚交替着,生长了三个月。

学校主楼上的校名,前几天拆下来了。念书的时候,经常用印了学校名字的信纸写信,校名的字体很好看。现在还隐约记得。
给父母写,也给朋友写。没有经历过系统的训练,我写的所有东西都很随意。大概给父母的信也是。完全不记得给父母大人的信中都写过什么,但我想一定不够“真诚和真心”,只是“报平安”的形式吧。

很多年以后,这个我骑车匆匆往地铁去的早上,忽然对那时的我失望、感到遗憾万分。
因为,我不知道我的“真心”在哪里,我甚至不知道它是否存在过。

最近常常想起十几年前的自己。想起几年前的自己。当年的心情,现在依然记得清清楚楚。

比起那个时候,现在看自己,仿佛拨开了一团迷雾。
可能,人的一生,就是在迷雾中前行吧。

现在,很想回家。

(2018/10/19 0:44)

时间之手

时间之手告诉自己,从前多么可笑。一切在意的事或人,都被时间之手碾成了随风而逝的风尘。
人大概会在意两类事物:让人极度留恋的和让人极度不舒服的。
可是,为什么留恋?为什么不舒服?又为什么在意着?
一切答案都在时间之手之中。

人总是不肯主动放开手。直到心脏停止跳动之时。

人不应该等待死亡,死亡是不期而至的。

活着的时间,每一分钟的不安,都是浪费生命。
无差别地放弃在意。不必在意。不必在意那些。

从春到秋,再次穿上那件黄色的薄衬衫。穿上这件衬衫,就仿佛回到了在医院的日子。时间既快又慢。母亲的身体好了起来。而在这中间,我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夏季,整整三个月,穿裙子的季节。记忆里,9月依然有盛夏的余威,现在怎么就忽而深秋了呢?进入了9月之后,我把裙子都收了起来。明年,会在哪里穿它们?

一切都是,且住,留不住。

细细思量,不可捉摸的人生。如果,现在失去所有,我会怎样呢?像这样的事,在这个大城是没法想的。这个城市的地铁就像一个巨大的水族馆,人潮就像穿梭的鱼群。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好似一只浮游生物。有些人是植物性的,另一些是动物性的。

其实已经很安全了,但不安全感还是时时存在着。当然,根源就在那里,只是不想戳穿它。

需要脱离母体去活。
(听德永英明的live,秋天又变得透明起来。想起我还曾经有过一个小小的梦想。)

“this is what I wanted? so much
water in the world and so much crossing,
oceans of truth and seas of doctrine
Salty real seas of our westering world,
Dharma-spray of lonely slick on deck
Sleepy, between two lands, always a-
floating world,
I go below.”
——Gary Snyder

幸运的是,能与他们相遇。这清冽人生的阳光。

深海底

昨天真是累坏了。从地铁里出来走到日光之下,已是毫无力气。是彻彻底底的饿、困和疲惫。在地铁上睡着了,睡的还算痛快。

此刻只想回到房间去。再弄点吃的。然后躺着床上,直到夜色降临。

只是败在了每日的日常里。在北京的时间,不是以天计算或者是年计算的,而是小时。上班的日子,从睁眼开始,时间就显现出它的困窘。从起床到出门1小时,从出门到公司1小时,上午上班的时间是3个小时,中午休息1个半小时,下午上班的时间是4个小时,下班路上用1个半小时。而晚上的时间是转的飞快的。似乎什么也没做就到了上床睡觉的时间。第二天又开始一轮的旋转,这么算下来,时间真是太快了。而一天天重复的时间又感觉太漫长了。

每天最可怕的就是从公司走出的那段路。公司附近是著名的景点,每天地铁都吞吐着大量的游客。游客大多都兴高采烈的。我也是这个城市的游客,只是很难再有兴奋的感觉。以前觉得这个城市是古老的,现在越来越觉得,城市其实是越来越年轻的,变老的只是人。

不得不和心里的惶恐斗争。不然就荒芜下去。一个人,实实在在的该有一处站立在大地上的居所,但不应有太多的东西。对于拥有的,就要尽其可能的用。不要崭新的东西,一定要有烟火味儿。是居住的地方,不是博物馆也不是书店。是日日都要有所接触。

接触。接触日光、空气、蝉鸣、掉落的核桃、雨和风。接触你能触摸的一切。
就像是……听广播的音乐节目比用APP听音乐好。

因为非常喜爱座头鲸,所以买了它的模型。模型非常精致,喉腹部的风琴褶皱、身体上寄生的藤壶,还有身经百战留在皮肤上的伤痕,每一处粗糙都是独具匠心,都更能显出它的质感。那是来自天然的粗糙(自然原理是精妙的,但大自然却一点也不精致)。它眼睛的光泽是最让我惊叹的(佩服创作者!),让它有一种无比宽厚和温柔,就像真的一样。

让它在空气中游动,就能想象深海里的样子。
那么深邃。

确认无明

时刻需要确认、调整与世界、他人的关系、距离。
人生短暂,可是每一分钟都需要捱过去。捱过去,漫长、广大却又封闭的生活。
平静的表面下却是濒临崩溃。生活就像裂流。
日日这样的久了。中午就靠看雪山故事活着,再顺势做一个悠远的梦。因着中午的这个梦境,下午就特别有希望。
余生还有很多个这样的下午要过。余生你会在哪里?
每天每天,我都需要有灵魂出窍的时刻。当然,只有活的越久才知道,你当然只能生活在一个地方,过一种生活,同一个人一起。你的每一步都好似跨越藩篱。
从上个月开始,我开始很少拍照片。那瞬间的一刻,很美,但之于我,却又毫无意义。就像认清楚一个真相一样。
所以这里,至少一段时间内,将很少出现照片了。

无数次,骑车在固定的路线上。回想着心动的时刻。

现实的生活里,好像很难有心动的时刻。现实的生活里,只有矛盾的时刻。放下,拾起,反复折磨着自己。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,也没有一鼓作气的气魄。

记忆中的心动时刻,有看到「TO THE MOON」在 apple store上架的时候;有夜航西飞的时候;有站在雪山脚下的时候;有在虾米上刷到李志新付费专辑的时候。

那些大概才是我游刃有余的时刻。

在城市里我有很多不能应付的时刻。人多的时候;贫穷的时候;疼痛的时候;夜深数着时光流逝的时候;精神疲惫的时候;和那些文字斗争的时候。
我有时怀疑那些文字到底是什么呢?个人的口味到底是什么呢?你如何做到公正的欣赏别人?如何不去苛责?不去自以为是?不去屈服于所谓的权威?如何建立你自己的风格?如何跳出框架去打量一个人,一件器物?

如何停止对他人的评断?停止对他人下定义?
当无法控制自己的时候,保持沉默,就是保持客观、保持距离。

梳理手边的事情,一件件做起。当你无法把握的时候,一定要放弃。
你开始明白不能妄图活到某个过去的时代、某段特别的时光里。有些事你不能阻止,比如时光流动;比方被评价、被下定义,被给予或被剥夺。有人爱你,就有人恨你;有人称赞你,就有人苛责你。

你要学着无惧的说出你的看法。但这看法不包括“诋毁”他人。

而你,必须有自己所热爱的东西并且坚持下去。
而不是“别人所热爱”的东西。也不是别人“看上去很宽广的”生活。
要相信,他人的“宽广”也正是他的“局限”所在,他必然是在一个范围之中的。

现在只有Dire Straits(这还是英文俚语“困境”的意思)能抚平我。
还能听音乐,就从Mark Knopfler开始吧。
why worry?

再见,松浦弥太郎先生

昨天在书店里,又看到松浦先生的书。拿起来,又放下。曾经,决定收集他的全部作品。但现在好像又没有那样的必要了。
因为的确,从前收集的书似乎已经足够了。一个人思想的核心,其实一本书诠释就够了,更多的,只是锦上添花而已。越是细致的方面,越是不具备实用性。因为会被许多条件和材料所限制。提升幸福感的事情,不是按照条条框框拥有了什么。而是在自己承受范围内的身体力行和物尽其用。
当然,还是从松浦先生那里学到了很多。谢谢松浦先生。

现在教人生活,教人做这做那的方法术的书真的很多,似乎是有些泛滥了。gtd、番茄工作法、思维导图、笔记术、读书法、极简原则、5秒法则、bujo……
我们真的需要这样或那样的不厌其烦的整理吗?只是为消磨时间找一个不那么虚度的理由吧。

认清生活很难。生活不是考试。不是准备好了就有了标准答案。它具有在最小的点上让人崩溃的力量。
也不是你把所有都整理好,一切就能按照既定轨道运行下去。

“活着”既让人充满厌倦,又让人充满期待。
仔细想一下和周围人的联系。至亲并不意味着“亲密”。人们的生活圈子里,亲朋好友其实应该是“好友亲朋”。

人与人之间最长久的交集,可以是,他见证了你的降临,你见证了他的逝去。这中间,你们还有无数种可能,但漫长的岁月过去,你想到其实每年你们说话的所有时间加起来,可能都没有一个钟头。你可能从心里很爱那个人,但你和他之间就是没交流。同时,你可能会生某个在你人生路上大部分时间都是陌生人的人的气。这个陌生人在你的生命中忽然非常重要,其重要程度超过一切你所爱的人!多么可笑啊!

这样想着,就觉得,一切都是那么不值得。
如果碰巧有那么一个人,一旦碰到他,你就变得僵硬,不知道如何回应。那么请先让自己柔软起来。无论如何,都以礼相待。和他说话的时候,看着他的眼睛;对他做的事情,大方说出谢谢。就足够了。因为,那个人真的不足以占用你太多的时间。你永远有更重要的事情排在他的前面。
你也一样,要知道在大多数人那里,你没有那么重要。真正认为你重要的人,不会占据你那么多的时间。但你要学会花时间在他们身上。

在7月8日,停止了朋友圈的更新。好像对它的所有欲望都消失了。
这是最近想到的。

续命

越来越平淡的日子。
中午的饭只吃了一半。
晚上出去吃了面,小菜,甜胚子。
没有蛋糕,但要吃一顿面。

当所有的期待变成了失落。
就算收到花又怎样。
大多时间,它和我一样,只是孤独的开放和凋零吧。它待在房间的角落里,我来去匆匆,难得看它一眼。
它的隆重和我的寒酸,是不相称的。
搭地铁的时候,仿佛我不是那个收到花的人,而是去送花给别人。

世界上,真是没有什么比拎着装满玫瑰的盒子,独自搭地铁回去更让人伤心的事了。

也仿佛在这一天,看到了所有的结局。

明亮的月光,照在房间里,照在我身上。
这千年的月光。
我的伤心、失落、无助、生气、一切流逝的时光、无能为力的一切。

第一次,没有收到爸爸妈妈祝福的一天。(虽然第二天一早爸爸就补上了)
比起失落来,更多的是“害怕失去”吧。

为了延长生命而拼了命。
拼尽了力气,只为明天还能活。

想起中午走在胡同里,修四合院的大叔们也都是端了碗,找个阴凉的墙根儿底下,大口大口吃掉简单的饭菜。
好吃吗?肯定不好吃。可是不吃就没有力气干活。所以必须多多吃馒头。

仔细想一想,这世界上的事,是无所谓意义的。所谓意义,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的认为而已。
每个人都需要,一蔬一饭,一个遮挡的地方。

在墙根儿底下吃饭的人,和在写字楼里吃饭的人,其实没差的。
都是“要有饭吃”而已。

外面那些纷纷扰扰的声音,和你大部分是没有关系的。那些“发声”的人,也只是“要有饭吃”而已。

想着想着就觉得,
人生真是悲凉啊。

在医院里

请假,高铁,的士。石家庄偏偏是个堵城,从火车站到医院用了快要40分钟。
在医院大楼下看到了神色张皇的爸爸。说话气息也弱了一些。
妈妈在医院里。见到妈的那一刻,我差点有点认不出,她是那样的疲惫。

从家里的医院到省城的医院,到今天妈妈住院25天了。

第一夜,爸爸和我睡在走廊里。很吵。有人睡不着,跑去和值班护士聊天。就像两个在大街上遇到的熟人那样的聊天。
不知道第二天,是什么样的。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样的年纪。恐惧着,其实我们谁也不敢想不敢说出那个字。
睡不着的时候,想了很多在家时候的时光。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。

父亲很焦虑,质问我的时候,我就很沉默。不能吵起来。但过了几日之后,尽管这不是危重的病区,依然让人感到压抑,忍不住就会半揶揄的回嘴几句。
我们每天吃清淡的饭菜,黑馍馍。父亲还会用医院的开水冲西红柿鸡蛋汤。有天父亲上街,买了一个刚出炉的烧饼给我吃。
妈妈有起色的时候,我们中午吃了鸡腿和鱼。
7天的饮食之后,现在我变成了草食女。
返程的时候,父亲陪我走到公交车站。直到看我上了公交车,他才回去。

医院让人什么也做不成,除了焦灼,就是等待。虽然我最终还是拿出了书,在病房里叽里呱啦的聊天声中一字一字的阅读。
有时也看手机里的公号,想象病房之外的生活,但那对于我来说,已不再重要。
任何煽动性的文字,我将不为所动。
似乎像洞穿了某种真相。

不能在医治中被动。将自己所知的每一个结果反馈和医生交流。医生很自信,但不是万能。他们能做的也是各种尝试,找出对病人伤害最小的那个结果。

我们都很无助。

一下子认清那样的结果:其实,我们都是在挣扎中的一个。我们都在害怕失去。我们在社会中,只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。
怎么可能是follow your heart呢。讨生活,真的是讨生活而已。手停,口停。要吃饭,就得不停的工作下去。
追问工作的意义?有意义吗?符合那个给你薪水的人的要求才是最大的意义。

某天因为工作原因需要了解美国的财政预算案,查着资料,忽然想起妈妈的住院费该续了。莫名觉得生活很激荡。

再回到城市里,周一到周五,像陀螺一样转着。只有周五的晚上,可以什么都不用想。

我毫无野心,只是想把该做的事情做完。

就像是一座孤岛。

解构

早上起床,是“卖炭得钱何所营,身上衣裳口中食”回荡在脑袋中。
“身上衣裳口中食”

虽然从家里搬出来生活了很多年了,但是料理自己的能力真是非常之差。当然,这是最近才开始慢慢意识到得的。
特别是意识到父母已渐渐步入老年,而我依然是贪痴少年的心态,光是想一想就极其悲伤了。
就算父亲母亲再怎么想要保护孩子,可事实上已经倒过来了。

这么多年来,无论做什么事,都在等待着他人的同意,或首肯。看似独立的我,是实实在在的巨婴。
即使得到肯定,亦很悲观,担心不够讨好。
“担心不够讨好”,害怕自己做的决定不合人意。——这就是30多年来的心态吧。

不是社恐,是害怕被人发现“啊,她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好的人/她什么都不会做”。
其实是这样的。

依赖性极强。不敢独立,不能独自做决定,优柔寡断,患得患失。并不是真的慎重缜密。
不愿思考。或者,宁愿把思考的机会承让给别人。
看不惯有人吃相难看。当然更害怕自己吃相难看。然而,没有钱,害怕没有钱,总是吃相难看。

来京两年了,离家近的我,依然日日鸡飞狗跳,照顾不得自己,更没照顾父母。惭愧。
问题铺天盖地而来,未来一段时间定会焦头烂额的。
想想自己,曾经在意的那些,原是多么微不足道。

在他乡,是奋斗啊,还是逃避啊?
奋斗的又是什么呢?
这两年的职业是“编辑”,耗费心思,进度缓慢,收入微薄。当前的出版市场,只是年轻人幻想中的花园吧。
中年人混迹其中讨生活,游离边缘,实在不合时宜。

所以,先做完手头这一本,再决定,可能会全身而退。

人生越晚登场,就越惨淡。
先要自己做决定,轻重缓急,不是别人说了算的,真的
问问你自己,最重要的是什么。

远去的鼓声

记忆里关于过年的庆祝活动,最热闹的就是十三到十五的灯会了。另外还有,就是在正月里的某一天,各乡镇的秧歌队都会巡街汇演。那个年代,广场舞还不流行,那些在街头跳交谊舞的人,总是让人觉得轻浮。
这些活动都不记得在哪一年里取消了。那些跳秧歌的男女们老了,再也不会兴高采烈的一起舞进城来了。如今,秧歌队简化成了大鼓队,女人们全不见踪影,无论敲的还是看的,全是男人。
大鼓声很是铿锵有力,节奏单调固定,远远的从街市那头传过来。敲这种大鼓并不容易,但看的人,路过的人,大概全都漫不经心。如今能吸引我们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,手机里各种五花八门的直播让我们惊呼眼界大开,谁还会在灰扑扑的下午看几个平淡无奇的男人敲大鼓呢?

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在网上旁观别人,却没有心情站在路边为他们鼓掌了。能让我们停下来的时刻太少了。没有一种信仰让我们停下来,参与其中。我们的街头歌手,可能只会唱民谣呢。(anyway,我看到的东西也实在是有限,眼力不及的还有很多)

记忆里还有一件事和热闹有关,还不是过年期间,而是麦收过后了,就是庙会。我家那时就在办庙会的大街上,庙会的尽头。从我家的窗口,可以看到我上学的路。
庙会上的东西,有三样印象最深刻。
第一样是一件黑色的人造革书包。那时眼睛还没有近视呢。有天放学在路上,老远就看到我家窗口有人在挥舞着什么。稍稍走近了几步,看清楚了是个黑色的书包。
原来是妈妈在庙会上买的,算算我大概的放学时间,特意在窗口前给我惊喜。有了那个书包的诱惑,我几乎是一口气跑回家去的。
第二样是一双人造革的皮凉鞋。三色的细皮带编制成的,很漂亮。是和爹妈一起逛庙时看到的。也不知道是自己先看上,还是妈妈先看上,总之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是买了。美中不足是鞋子有一点膈脚,那种被鞋子磨的生疼的感觉记忆犹新。
第三样是庙会上的小吃油炸馓子。当然,这是只有姥爷才会买的。我爹妈从来不会买的。那些年有庙会的时候,姥爷会来我家住几天。对我来说,姥爷在,就有好吃的。姥爷在的日子不怕被父母骂,因为我是被姥爷带大的!

过年放假在家,某天吃饭,父亲忽然说起,我小时候做了两件事是他认为我做的实在不错的。我忐忑问是哪两件。
其实只是两件相当平淡的事而已。一件是我独自去医务室打针;另一件是去一位叔叔家借高我一年级的小姐姐的课本。这真是两件小事。(但我实在也是一事无成)
可当年其实也很忐忑的。下课以后,趁老师还没出教室赶紧上前去请假;夕阳下磨磨蹭蹭走在路上,一路积蓄敲门的勇气(甚至幻想,要是他家没人就好了!回家比较好交差!)

交差。

一天晚上,父亲还提起一件事。那件事也曾经是我心中的谜团。也和庙会有关。
有天放学后,爸爸居然也早早下了班。一进屋,就说我带你去看马戏。作业回来再写。我高兴的不得了,但又惴惴不安着。不知道一向催促我写作业的父亲为何带我去看马戏。还给我买了烧饼裹肉!吃完一个还问我要不要再吃一个!我赶忙说不吃了(多吃一个难道您不会说我吗?!)
我记得那天的马戏场子里人不多,台上有狮子大老虎。父亲陪我看了一会儿,就和我说出去一下。我好生答应着,但心里有些害怕——好怕被赶走!

我很胆怯,从未问过父亲为什么带我去看马戏。
父亲又提起这件事的时候,于是我,假装平静的问,为什么啊,为什么那次带我去?
父亲说,不是想拉拢你的感情嘛,……

哈哈……哈哈,呜呜呜呜……

陪伴。
如果可以重来,
我绝对不要再和他们有那么多的对峙。

桃花源

外面的世界无比热闹,家就好像桃花源。

20年了,除了一次全家在姐姐那里团聚,一次我独自在贵阳过年,我家过年没有变化。
到廿八、廿九,爸妈就开始蒸馒头,炸丸子,炸豆腐,成方的肉在热油里滚一下,这些都是年三十的过年菜里必备的。家里有小水磨,豆腐也不必买,是爸爸自己做的。
在我家,年三十的中午才是一年中最具仪式感的时候。一年到头,都期待的是这一锅,这一口儿。熬(nao)菜。菜一出锅,妈妈会先端四碗去敬香拜神,这个时候爸爸就去放鞭炮,放完鞭炮,我们才开始吃。边吃边讨论菜里油的多寡,白菜的多寡,肉的肥瘦……这些年,我会向爸讨酒喝(于是接下来的每一天,我都会偷空喝一口)……
自从家里有了网络,我也就有了活儿:爸爸放鞭炮时录视频。这是发给外甥看的;而菜盛到碗里后,妈也会抢着先录视频,这是发给姐姐看的。
吃完午饭,爸就打浆糊。打好浆糊贴对联和吊挂。贴之前,要先把去年的对联铲干净。我家不贴门神。有时也贴福字。贴完扫除干净,再录视频,也要发给姐姐看。

说到对联,我家是搬到这个房子以后才开始贴的。原来住在楼上的时候,是不贴的。记得那时过年后会跟着姐姐去街上游逛,看别人家的对联都写了啥。那时候对联大多是手写的。最近这些年,对联大多是印刷的了。前两年银行最喜欢派发对联了。我家去年和今年的对联,都是某银行派发的。走在街上,大家贴的也是印了各色银行名号的对联。那个某银行的还挺多的,看来大家都有存货。这样的话,家家户户的对联无非就是那么几套吉祥话儿,所以也不再刻意去看别人家的对联了。

三十的下午就是和面、剁馅、包饺子。我有时参与有时不参与。三十晚上吃的素一些,初一早上吃荤。素的一般是黄韭馅儿,因此每到年根儿底下,黄韭都很贵,有时要十块钱一斤。我爸很少舍得买。其实白菜加上蒜味道和黄韭差不多,我们家好多次都是用白菜代替的。荤的就是白菜大葱肉馅儿,总觉得冬天的大葱有一种清甜气儿,大白菜也有些清甜,我家一向吃盐少,于是饺子就有那么一丝丝甜味儿,蘸上醋,再就着腊八蒜吃,过年那顿饺子就是独独不同。
今年爸却买了黄韭和茴香。于是,非常少有的,今年过年吃了茴香馅儿和正宗的黄韭馅儿饺子。

初一这天,会醒很早。这是没有办法的,总要被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吵醒的。爷爷奶奶还在世的时候,小时候要回老家过年,叔叔和爸爸还会“起五更”。大约早上5点的时候,天色还漆黑一团。我们小孩子一般是醒一下再睡到天亮。如今我们三个人,就不必早起了。最近这几年,我倒是会先于爸妈起床。
吃完初一的饺子,我家过年的仪式,算是告一段落。

初六的时候,我跟爸说,把酒瓶子收了吧,酒喝完了。爸愉快的说,你竟然喝完啦……洗洗盛油。
(现在忽然想起来,喝完酒的杯子我并没有洗,不是不愿意洗,只是不想洗,想着妈边洗边唠叨的场景……)

在家里,会关上耳朵,关上眼睛,关上所有的往来。不听音乐,也不想看电影。所有的欲望都没有。只是觉得:在家里真好啊,真自在啊。哪怕被爹娘嫌弃,也是自在的。

返程。

火车上,好多年轻的返校的孩子。有个女孩子一上车就掏出了kindle放在桌子上。一会儿又掏出了手机和充电宝。瞄到了充电宝的牌子是爱国者。她穿了一条很新的咖黄色条绒A字长裙。也许是这条咖色A字长裙让我注意到了她。我也有kindle,也曾有个爱国者充电宝(后来充电宝倒给了范范,因为它并不能给我的小台灯充电)。也许是这些,让我觉,得,我大概知道她——这个坐在对面的陌生女孩儿,心里的想法。而此时的我,在她的眼中,也许就是个油腻的昏睡不停的阿姨吧。

(此处的脑洞:感觉极简和年龄有关。像电子产品之类的,到了一定年龄自然就被简掉了……年轻人真是充满了各色的欲望啊。)

爸妈用装笨鸡蛋的箱子,给我装了满满一箱吃的。笨鸡蛋、香油,炸的丸子、豆腐,成方的肉,叔叔做的我家祖传的烧鸡,以及离家前一天(在我开玩笑的要求下)炸的鱼虾。这满满一纸箱,下车的时候,忽然提手坏了。于是我一路抱着走。路边维持秩序的北京老大爷嘻哈哈的念着:笨鸡蛋……

一点也不觉得囧。

在世间赶路


6日去机场接爸爸妈妈。由于感冒,在地铁上居然呼呼大睡了一路。结果还是提前1个小时到了机场。
头很痛,赶紧找了个位置坐下,决定闭目养神。但感冒呼吸不畅,机场里的人来来往往,总是无法平心静气。
外面天气已经开始泛凉,那些从亚热带来的人们却还穿着短袖,神采飞扬,毫无疲惫之色。相比之下,我哪里也没有去,但已瘫坐在长椅上了。长椅硬邦邦的,并不舒服。

许多人在机场里重整行李。我猜是那些刚从免税店取回的寄存商品,还来不及装入行李箱,从出口出来以后,赶紧找个位置慢慢做整理,各色的护肤品香水一一展示。
还有人在尚未完全走出出口就开始了收拾了。方圆2米之内无人,2米之外的栏杆外围着一圈接机的人。他却毫无惊慌,从从容容的把衣物、商品以及笔记本电脑收拾进行李箱,咔咔合上箱子,一下子像是脚下踏上流星,走出机场。箱子装的很满,我偷偷发现他的衣服,有一丝丝卡在了缝隙间。回家再去整理吧,反正箱子还是合上了。

2点半到港的飞机,等了一个钟头,又等了一个钟头,机长都器宇轩昂的走出来两三拨了,空姐的制服也从蓝色看到五颜六色,爹妈才姗姗来迟。此时已是下午5点了。

是普通人,也是隐士。

没有方向的时候,人的欲望真的很多。
当deadline到来,毫无选择的时候,才肯舍弃欲望。
结果已然明了,可非要经历那个徒劳的挣扎。
徒劳的抗争。
套路明明在那里,你只是不愿意去了解。
你害怕妥协,最后却只有妥协。
不如一开始就走出去。

但愿明天你可以轻简在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