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的节奏

中年人的溃败感。中年人必定被“细碎”打败。人生必定被“纠结”打败。成功必定被“焦虑”打败。你必定被“怀疑”打败。

比方说,常常怀疑自我的价值。在低的自尊中想要撕裂自我。

早上出门坐地铁越来越感觉窒息。尽管现在住的地方离地铁很近,也不必再倒地铁,但早上赶去地铁的心情却越来越感到厌恶了。以前住的地方,离地铁有2站公交的距离,早上出门需要骑单车。那时很享受的,大概就是骑单车和公交比赛的乐趣。因为公交要走四环桥上,总是会在那里堵上很长的红绿灯(还曾发生过红绿灯坏了,公交足足等了10分钟的事),算下来就和骑单车去地铁的时间差不多了。地铁总是准时到达,准点开出,早上出门的那段时间,再也无人比赛;而且早高峰的时段总是很挤(从前从换乘站上地铁,早高峰其实已经一半的人都下车了),足以把心情侵蚀成一片干涸的洼地。

前一阵子在db开了一个相册,只是为了放那些平常拍的,看上去还不错的照片。顺便就刷了刷各色有为青年。不排除跟各位学到很多(感谢大家),但生活似乎辽阔到乏味。从中学到的最大的收获就是,我已不年轻,需要从中年开始重新认识自己,重新定位自己,亦接受自己的无能为力。

现在住的地方,网络很方便,但居然连一部美剧(最爱的)都还没看完。然而似乎已经不重要了。还是生活的暗流更惊心动魄一些。最近也试着反省自己。那些担心和不甘心,争端和不自然都在耗费自己。那个我,不够光明。阴暗面,也是需要被接受的自己。

重要的事说三遍:拒绝患得患失!拒绝患得患失!拒绝患得患失!

还有一个挺大的觉悟,就是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圈,你应该有选择进入或者不进入的权利。不要试图用标签定义他人,每个人都有探寻的途径和自由。无论接到什么球,都要自然的接住,不要躲避。

更大的觉悟是,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只是个“卖东西的”。公交车上听到的两位大哥的对话让人开窍:

“A:你今天很好啊,干两个钟头100块。

B:(笑)

A:其实老板不是他(今天见的那个人),是另一个人给开支……

B:有啥干啥呗,总比拍电影强……”

我们在同一站下车,然后又在马路对面遇上。马路对面是散工大哥们趴活儿的地方。

只要活着,就要想办法多做事情呀。还有呀,不要全部接受别人的安排,要表达自己。不要把自己放入他人的control frame下。

你不可能遇上这世界的所有,要时时提醒自己:

保持辽阔,保持好奇,保持舒展;表达立场,表达欣赏,不要谄媚。

住进了一个房间


很久很久以前,和父母有过一场“先买房还是先买车”的讨论。那时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,告诉父母:“想要先买车子”。现在仍然记得父亲愕然而又略带尴尬的表情和语气,坐在沙发里,转头对坐在旁边的母亲说:“……她说想要买车子,不买房子呢。”

那时我应该初初家门看世界不久(应该是也初初看到欧美电影不久,当然,主要是美国电影),可能被哪一部欧美电影里的女主角蛊惑了吧,她独自开车若有所思在空无一人的公路上开车,磁带机(那时当然还用磁带的)里放着乡村音乐。我能想象到的最自由的状态,就是“开车在公路上漫游“。因为有车,就可以到达比轧马路更远一点的地方,或许还能开到邻省去呢。

又过了很多年,我也跟风考了驾照。直到开始能在练车场兜圈子那刻,对车的热望好像又产生了。那时经常在街头看到一款奶油色的复古小型SUV,而且,那款车的绝对价格不贵(相对价格当然不止如此)对我来说,堪称完美。公司旁边就是一家那个品牌的4s店,于是每次路过我都贪婪地看了又看。那时住在公司的宿舍里,对“是否在那个城市就此生活下去“充满了疑问。结果当然是,不会买。

一晃拿到驾照也过去好几年了。而现在,就连轧马路都是很少有的事,更不要说“开车轧马路“了。年轻时很多无处发泄的精力,就那样在时间中消磨殆尽了。现在我常常觉得精力不足以撑起人生。前方还有很多的事,然而我似乎已经看到结局,就是无法去完成了。这些年头里,跌跌撞撞,被莫须有的恐惧支配着,追赶着。试图用一万种方法挽救,却来不及建造自己,就已经在时间里粉碎成尘埃了。

在30好几岁的时候,我又回来了这个城市。火车在早上5点半到达,在KFC里等待天亮。尽管这个城市里没有一个确切的人在等我,但未知的世界让人忍不住去探索。我甚至都没有预定一间旅馆,想着不是旅游的旺季,总能找到一个睡觉的地方的。踏上了熟悉的13号线轻轨,眼前的风景与多年前相比似乎没有多少变化。我在熟悉的地方找了一家曾经住过的酒店。出乎意料的,居然没有房间(笨蛋,这是个大城啊!),说是要到9点以后才能空出来。于是到旁边的KFC里点了咖啡和简单的早餐,边吃边等。接下来的一整天,我在这个城市里的生活,又一次开始了。

计划是借用酒店的网络尽快在附近找一个住的地方。在毫无顾忌的大睡了一场之后,在旅馆封闭的房间里醒来,忐忑,孤单,以及那毫不意外的疑虑:我能生活下来吗?(如何相信自己能够——这对我来说是一个谜题)

我是到临近中年的时候,才迈上社会的。因此,思维还是学生式的,面孔也较为年轻。此前的人生中,多多少少都生活在一个“集体“之中,总之,我不是很能独自做决定的那种人。此前的人生中,没有多少”自我“的意识(但对于”没有自我“这样的事,我相当恐惧)。我是“**的**“(就比方说,姐姐的成绩特别好,那么我就是“姐姐的妹妹”。我自小就没有什么特别的进取心,不热爱学习也不厌恶学习;我有很强的羞耻心,强烈到存在似乎是一种羞耻,或者说“我是一种羞耻的存在”,然而,谁都要找到存在的方式的。),所谓我的独特,大概也就在于此。让我独立地去做什么事,独立地去面对谁,我似乎根本做不到。而羞耻的我,会因为被戳穿而更感到羞耻。

当然不能长久住在酒店里。但我也没有做好和中介或者颠沛流离的去看房的准备(无论是心理准备还是行动)。这个城市的一切都很火爆很快,我前思后想的每一步根本跟不上它。我的野心在到达这个城市的时候已经缩短了一半。我的万丈豪情都似乎被黏在脚下,——眼下,我得迈出去的这一步里——而我被死死黏在这里。

从师弟那里,得知附近有专门做短租的公寓。第二天一早我就找到了短租的公寓,有了7天喘息的时间。我已独居多年,已不太习惯与他人共处一室,租了一套房中的一间(老小区,很可能是隔断间,但是有窗)。我的时间较自由,所以起居完全和其他租客错开。那套房子不能开火,何况我也没有炊具。我也还不很习惯独自去小饭馆吃饭,于是每天买饭回去吃。

那时,我还存在一丝丝(现在想来是可笑的)骄傲。老式的小行李箱,拖起来就像是在铺路一样,我在“隆隆隆”的声音里,狼狈的穿过街道。仿佛只有我一个人是漂泊者。

我给从前联络过的一位领导(说真的,“领导”这个概念,是从那时起才真正有的)写了邮件,她同意我去她的单位试着干一阵子,当然没有签合同的那种。我很开心的去了。当务之急,是要找到一件事情做(但对于踏进这个行当,也不是我自己摸索到的。之前也设想过做别的,但还是这个行当最容易上手吧)。让我确定,我是在这个城市里生活。

后来在学校里的老筒子楼里找到一间。房子虽然破旧,但高大敞亮,朝南,晴天里阳光极佳。房间里有一个大床,一个书柜,一个脏旧的沙发,一个破烂不堪的电脑桌,一把椅子,一个挂衣架。它的窗台是老式的,铺了一层木头。我很喜欢它的斑驳。

从一个落魄的租客开始,慢慢地开始和邻居们打招呼。在那里的生活,完全是80年代式的。

从贵阳搬到长春,我知道搬家之累,所以在长春时添置东西非常克制,最克制的就是书(也确实很多书不必买)。而在这个房间里住了一段时间,我竟然膨胀了,不知不觉就把房间塞满了。那个破烂的电脑桌已经不够放东西,刚好邻居的大叔淘汰了一张大电视柜,我就捡了过来。电视柜很矮,但收纳很足,同时,我还有了“餐桌“,也有了切菜的”料理台“。这好像是我第一件”家具“。当天下午就去沃尔玛买了一个小塑料凳,两个的高低刚刚合适。那种带了一点苦涩的喜悦心情,现在还能想起来。

是呀,光是捡一件旧家具就觉得生活开始有点“像样“了,怎能不觉得苦涩呢?

在时而喜悦,时而憎恶中过了三年。工作上的事,也渐渐琐碎起来。有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齿轮,永远滚动停不下来。但活着只是为了确认这些琐碎的事吗?我就像啃骨头的蚂蚁。在“工作”中,失掉了“理想”。因为生活不是按照想象进行的。许多都在意料之外。我没有逃避的去处。

晴朗的夜里,房间里就会洒满月光。那么的明亮,和小时候的一样明亮,那时我经常就着月光偷偷读从图书馆借来的书(有一本科学小制作的书,却是教给人怎么在月光下看到幽灵。时至今日,依旧想念起那时躲在蚊帐里,静待月光跃跃欲试的心情。结果当然是没有幽灵)。

月光很温柔。常常在明月高悬的时候,不能够睡去。月光那么美,想多看一眼,再看一眼。我在这城市里一无所有。可是我能看见月光。常常这样安慰自己。那些大脑活跃的时刻,最终还是败给了第二天起床上班的铁律。

那么美的月光,很怕再也看不到。很怕一辈子就是这样了。

375

每次从地铁里钻出来,回望这座桥,就想起CC的QIANJIN广场(这个名字在黑暗中捂着脸想了很久)。那个雷雨的下午,在QIANJIN大街看见滚滚而来的乌云,翻翻从前的记录就能看到。那个城市,宽广,疏离,破败,夕阳却灿烂的像油画。天际线让人觉得和世界隔了一整个世界的距离。

事实上,不单单是那里的天际线。无论走到哪里,都是那样的感觉。

来(回)到这里3年了。34岁的年纪,还撑得起,做做梦。现在想想,那些毫无着落的日子里,竟然是最轻松的,因为还什么都没有,所以全然不怕失去。

一本正经的交朋友。一本正经的面试。有恃无恐的挥霍了最后的年轻。有恃无恐的开出了自以为是的价码。现在想想,有些shame呢。挥之不去的疏离感,以为吃相难看自己无法做到,结果呢,就是很难看了。

规规矩矩的不熬夜(今夜是个例外,外面的风呼啦呼啦啦,想要多听一下),规规矩矩的上班下班。那些有的没的,几乎算是没有了吧。依然不很相信幸福会降临,紧张着不期而遇的坏运气。一件最小的事情也有乌龙,更何况张牙舞爪的命运呢。

所以试图贪恋世间。对四季更迭敏锐得多了。我知道今年暖的早,玉兰花早了一个星期开,春天却持续的时间长了,到现在,也还没干脆利落的进入夏季。路边的月季花却又好似就要走过最盛的时光了。

生日也是普通的一天。一个阳光灿烂的星期天,刮了今年以来最大的风。把书全都倒腾了一遍,发现很多书买了就未读过,通常都是被营销蛊惑着买的。而自己的阅读兴趣所在,却是飞速的读了。但现在的许多书,未必真有那个价值。只当做消费品就行了。有很多快消品的书。当然,那个买书的我,也有许多需要快速被消解掉的情绪。

到现在为止,只听到过两次布谷鸟的叫声。对于夏天的期待,就是西瓜,知了和布谷鸟。虽然看不到它的样子,但它连接了过去和现在,延续着我念念不忘的青春幻觉。

生日的夜里,梦中醒来,窗外高悬着明月,两只鸟鸣啼唱和,仿佛睡在山林里。想到白天还要和那些文字斗争。默默地问,是否值得?人间又有什么值得?那些喧哗的声音值得吗?那些华而不实的仪式值得吗?那些所有别人嘴中,眼中的所谓品质或危言耸听值得吗?那些勾心斗角,小心翼翼值得吗?那些贪嗔痴慢疑,又有什么值得呢?

在大多数人昏睡的这一刻,你眼见得的清幽,就是值得。

理解并认认真真地对待“你生命中重要的人”,就是值得。

最近都在搬家。下午在那个房子里,忽然意识,这是近20来,实实在在地住进一间房子,实实在在地要开始“两个人住”,就像欧阳应霁书里的那样,那也是近15年前读的书了。

只要是活着,就无来路,也无尽头。只能是“活”着。无论工作还是生活,都没有节点。

所以就哭了。很中年式的。

奇妙呀。


大 声

昨天是农历新年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。不必担心明天几点醒来,因此下班时不必急着赶路。风挺冷的,出了地铁走路回来。
正南正北的路,我从南向北走。想像自己在沿着经线走,是大地上的一只小蚂蚁。从地球仪上看,在这么广阔的大地上我所行走的这一点点微小的距离,近乎静止。

冬天很快就过去了。如今连冬天都过得很快了。最冷的天气,也只有那么一两天而已。像今日虽然大风,却也没有冻到怎么样。冬至过后,就能明显的感觉到白日拉长,晴好的中午甚至会有春天已来临的幻觉。只是夜晚降临时,让人有万念俱灰的沮丧。
整个冬天的清晨都睡到很迟,只偶尔的几天醒的早,醒时天色还未亮,空气里尚留有冬天的清冷。有天从窗户里,竟然望到天空中挂着一轮圆月。那一刻惊喜万分。

庆幸的是,是个时时抬头看天空的人。

有生以来,对清晨的记忆实在是太少。冬天的清晨就更加的少了。印象最清晰的一个清晨,竟然是独自搭(不知道谁家的)车回老家,那天早上父亲送我到那户人家去。因为怕迟到,我们起的很早。出门时天还黑的要紧。那年家门口前的大马路刚刚修好,路灯闪闪亮的,我总是想起“天上的街市”。
好像直到出发的时候,都还在走夜路。
那些早起的早晨,呼吸到的空气总是令我想起那一天,父亲骑车带我,在那条大马路上。

人生当然是要面对很多遗憾的。也有很多暗淡的时刻。更不要说那些无解的人和事了。
当试图抓住什么的时候,慌张的时候,人是不懂得拒绝的。
但拒绝不是防备。
拒绝是坦然的,防备却让人从表情到声音都变得生硬。

很讨厌那样的时刻。
所有来自外界的声音都不是答案。
真正的答案来自你自己。
你怎么看待自己,怎么处理大大小小的事,怎么对待别人(包括那些让你感到舒服和不舒服的人)。
怎么真正把自己放入这个大千世界中去,平凡却有立场。
你当然只是一个普通人。但绝不能是老气横秋的人。
你会取悦别人,但也别丢掉了自己。

你要会思考。从自我的方面思考,而不是被指使着。

你要学会平等。放弃优越或者自卑。放弃用背景去衡量这个世界。
如果有谁站在你面前,那他只能代表自己。和你一样,他也是这个世界中的一个坐标,一个点。
你们的经历不同。

想到的事情,用最短的时间解决。一天或者一个星期,必须解决。

你所做的,都不是给别人看的。也不要想他人的judge。
你当然不完美。也不可能做到完美。

你只是一个齐齐整整,笑容明媚的人,
而已。

跨 年

前天是2018的最后一个工作日。过去的一年中,关于工作、生活和生存我有些困惑。
最后一个工作日的夜晚,幸好还有一点酒。痛饮一杯之后,感到了一丝丝的镇定,并在慌乱之中睡去。
如愿以偿的,在梦里,梦到一只大月球,它如此清晰的悬挂在我面前。它的每一个环形山,每一片寂静之海,每一道起伏,如此贴近,就像是要掉下来贴在我脸上。
它就像一只灰色的脐橙。

困惑的是工作,也是人。
人生中的荒谬时刻。你在担心着宇宙,却留不住你的安身之地。
那幢住了20多年的房子,陈旧、沉默、宽厚、温柔。

关掉了手机和ipad。关掉了和这个世界的联络。此刻,世界只是耳机里的那个世界。我在这个房间,这个坐标点,却又像是在路上。路仿佛没有尽头。
记忆也像一个房间,一个上了锁的房间。钥匙就是那时的歌声。
所以我在这里,却又想象自己停留在了某个时刻。或者,某几个时刻。

下午简单收拾打扫了一下,扔掉了一些完全没有用处、不喜欢的东西和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。
也感慨自己,似乎也没有一件珍爱之物。非要说珍爱的话,就是这三年来在店里喝过的所有酒的瓶盖。攒了十几只,晃了晃,留下来。
是和不同的人喝过的不同的酒。是曾经珍视过的每一次相聚。
那些想要改变我的,或者我曾经期待着的改变。那些心有不甘的抱怨。那些来不及实现的誓言。
都被埋起来。沉寂下来。所有那些赌气、那些诱惑,所有那些犯过的错,不要再和过去的自己为敌,不要再苛求她。
她每一次的奋不顾身,都用上了全部的力气。所有那些时光里的人,让他们停在那里。

关于来年,写下一个字:朴。抱朴守拙。
抱朴守拙赶夜路。

圣诞袜子

今年甚至都还没见到一棵圣诞树。鼓楼的店铺里很早就放起了”新年歌”。

想起曾经也有一只“圣诞袜子”,曾经都不舍得挂起来,好像是因为怕弄脏了。
当然,挂起来也不会有礼物。虽然那时有很多、很多热切的企盼。
像是在这样的节日里,能收到短信或者电话什么的。
然而,挂起来就真的说明了,真的有过节的心情。

今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。洗衣服的时候想起了那只蓝紫色的“圣诞袜子”,从大学时代开始到整个学生时代结束,它都一直躺在我的衣箱里。
在漫长的时代里,它是我的“行李”之一。却是一件无用的东西。因为想象力缺乏,又因为思维的限制,它只是“圣诞期间才能拿出来用的袜子”。

不禁想,那时应该拿它出来用呀,就装平常的袜子也是很好用的呀。

遇到复杂的情况,大脑会空白;走到陌生的地方,会露出拘谨的神色。
一直渴望打破边界,但我知道自己还缺乏最后一丝勇气。
思考的出发点不是怎么做才更好,而是怎么做才不会犯错。

当然,你知道的,什么都不做就永远不会犯错。

那么,今天这只早已消失的“圣诞袜子”总算是装了一点点思想吧。

曾经不是独立的小孩,希望能成为独立的大人和独立的父母。

(最后,所有看到这篇文字的人都请去听Rudolf The Red-Nosed Reindeer, Merry Xmas!)

unbroken

“……但重要的是做,是独自一人来到这里,是找到船上去。” (卡特琳·普兰《在海的尽头遇见你》)

星期天的晚上入睡很难。从黄昏绵延而来的夜晚久违的漫长。每每周末宅两天,身体就像长出了”壳”,就像远离了一切,就像世界静止了。
就像每个周一都要调手表一样。星期天的夜晚,也要说服自己,明天还是要“转”起来,明天还是要破壳而出。

天气整整阴霾了两天。今天一天地面都湿漉漉的,让人错觉会下雪。从移动硬盘里翻出了十几年前下雪去故宫的照片。那时穿的衣服总是有些肥大(夹克和仔裤都是姐姐传给的,回忆起来,整个大学时期,自己买的衣服,两只手都能数的清了),当年总是羞于看照片的。只是每每回头去看,才觉得好看。最大的安慰就是,也年轻过。

移动硬盘。那时移动硬盘还很贵,曾经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梦想。但其实除了拷照片,也很少用了。也会备份工作。但今天翻了翻,才觉得实在是乏善可陈。
几年之中去到一些地方。那时我和现在不一样。那时我心中有星星点点的火。

其实最近常常想,为什么要来到这里?独自一人来到这里?找到船?这个城市当然不是“诺亚方舟”。每天都想着搭上一趟“快车”,哪怕下班地铁只隔了几秒钟都让人追悔莫及。在地铁里汹涌的人潮中我时长迷失自己。就好像自己是偷偷混迹其中的。而那些人,又为什么而来,为什么而去呢?

慢慢就觉得,地铁里的台阶太多了。走在上面,有些蹒跚。我在想,是不是膝盖快要承受不住中年发福的身体了呢?而依然每天来回在路上。有时候一整天满是挫败感。满是生命浪费在不知所以的事情上的虚无感。你追求的那个“准确”果然是对的吗?你追求的是自己?还是和别人一致?你害怕被质疑吧?但你没有办法停下来质疑自己。

人到一定的年纪,就不必暴露自己的个性,当然也不必隐藏。你必须有“hard”的部分。虽然像阿拉斯加这样的地方,你有点不敢想象了。
但也许你可以试试快速的做决定。不要让想法翻滚。

这个声音,能把夜晚熨平。
David Munyon — pretty blue

万用人生

夏天的时候,淘到一本线圈日程本。这本线圈本是专门为教师设计的,包含了一个学年的时间。在我印象里,美系的记事本纸张总是不怎么样,但这一本出乎意料的好。虽然是A5的大小,但因为是线圈本,设计相当精巧便于携带。封面同时也是一个文件袋。塞了一张阿尼玛卿的照片进去,和原本的颜色很相衬。
本子虽然是按照教师工作设计的,但大概框架依然年计划、月计划和周计划。计划之类的容易变得琐碎,我是用它来记事情。
年计划里,记录了以月或年为间隔的事件;月计划里,就是以周或月为间隔做的事情。
周计划里只有5天。每天我记事的内容也很简单:吃了什么、和谁在工作上有什么来往、一天的工作都做了什么以及记账。写的时候,尽量简略。很多时候,都只是单调的工作而已,因此工作往来那一栏往往空着。

像这样的线圈本,就只适合做日程记录。因为算是定页,资料组合能力就差。当初实在是被封面那种蓝绿色征服而入的。事实上颜色确实不俗。虽然还会按照这个用法完整用上一年。但我还是需要一个活页本。除了记日记,我几乎不能接受任何的定页本;而自从开始用MIDORI,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定页比它更好。

夏天的时候,为A5的活页买了一套2019的日历内芯。那个内芯也很棒。本来明年7月份开始用A5活页的。但那个尺寸似乎是太隆重了。
然而,还没用过fILOFAX。入手了最便宜的皮质finsbury personal。
自从付下预定金的那一刻起,就开始心念念。搜索关于它的用法。似乎它并不十分受欢迎。但我觉得它真的很棒。足够便宜,足够好。

虽然是一个平凡的人,并没有那么多的事情。但也依然有些事情需要记录下来。
初衷并不是“圆梦”、“拼贴”……我知道生活大多数时间没有那么多的色彩。甚至,连“管理自己”都不是。不会打卡、没有书单和影单。比起那些看似丰富的条目来,我只是希望不要被那些眼花缭乱的世界迷惑。真正的关心一下工作、生活、自己和家人。

不必强调每天都用到,而是需要的时候它在那里。就像你的一部分。

如果一天中,没有和任何人互动。那么,就这样度过一整天也好。还活着。
我不害怕永恒沉睡,只怕忽然一切戛然而止。

现在听许巍的歌。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肯听了(记忆是有开关的)。
有一天下班,暮色里走过玉河,人工做出来的流水潺潺。我的耳机里放着 THE RIVER。
那一刻真是感慨万千(一个普通人在一个普通的时刻里的内心时刻):要趁活着的时候,多听听好音乐啊!

世界那么美好,你要尽力去看。

真的情

每一次离开,都充满了期待。有时甚至想,不必回来就好了。
从小到大,无数次的幻想着离开。但离开对我来说,总是充满了不安和忐忑。
一直以来的教育,大概就是“站在原点才是最安全的”。所以,每一次离开,对我来说,都像是一场逃跑。escape。

在这个城市的每一秒钟,都是精心计算过的。醒来的时刻、出门的时刻、到达公司的时刻。
从醒来的那一刻开始,就是为“去上班”这件事而准备,没法耽搁一分钟。连吃的东西,都是为了能够迅速准备、上班能有精神。

下班的那一刻,总是很失落。不是工作有多完美(有时候琐碎的让人迷茫、怀疑:这一切,究竟有何意义?),而是从一种失落迈向另一种失落。在这个10000多平方公里的城市里,竟然无处可逃。每每面对心血来潮时买来的一堆书,却又完全不能安静坐下来,哪怕翻一页。

假装很好。假装的很好。

也许每天完全属于自己、最自我的时刻,就是骑车往返地铁的那20分钟。骑车单程10分钟,快的时候,6分钟就够了。
只是两站公交的距离。刚刚到这个城市的时候,经常走路去地铁,其实是想省下1块公交钱。今天早上骑车在路上,经过立交桥,又经过2座过街天桥,还有路口,忽然就觉得这段路原来很长,难怪初来的时候,脚上磨的泡,左右脚交替着,生长了三个月。

学校主楼上的校名,前几天拆下来了。念书的时候,经常用印了学校名字的信纸写信,校名的字体很好看。现在还隐约记得。
给父母写,也给朋友写。没有经历过系统的训练,我写的所有东西都很随意。大概给父母的信也是。完全不记得给父母大人的信中都写过什么,但我想一定不够“真诚和真心”,只是“报平安”的形式吧。

很多年以后,这个我骑车匆匆往地铁去的早上,忽然对那时的我失望、感到遗憾万分。
因为,我不知道我的“真心”在哪里,我甚至不知道它是否存在过。

最近常常想起十几年前的自己。想起几年前的自己。当年的心情,现在依然记得清清楚楚。

比起那个时候,现在看自己,仿佛拨开了一团迷雾。
可能,人的一生,就是在迷雾中前行吧。

现在,很想回家。

(2018/10/19 0:44)

时间之手

时间之手告诉自己,从前多么可笑。一切在意的事或人,都被时间之手碾成了随风而逝的风尘。
人大概会在意两类事物:让人极度留恋的和让人极度不舒服的。
可是,为什么留恋?为什么不舒服?又为什么在意着?
一切答案都在时间之手之中。

人总是不肯主动放开手。直到心脏停止跳动之时。

人不应该等待死亡,死亡是不期而至的。

活着的时间,每一分钟的不安,都是浪费生命。
无差别地放弃在意。不必在意。不必在意那些。

从春到秋,再次穿上那件黄色的薄衬衫。穿上这件衬衫,就仿佛回到了在医院的日子。时间既快又慢。母亲的身体好了起来。而在这中间,我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夏季,整整三个月,穿裙子的季节。记忆里,9月依然有盛夏的余威,现在怎么就忽而深秋了呢?进入了9月之后,我把裙子都收了起来。明年,会在哪里穿它们?

一切都是,且住,留不住。

细细思量,不可捉摸的人生。如果,现在失去所有,我会怎样呢?像这样的事,在这个大城是没法想的。这个城市的地铁就像一个巨大的水族馆,人潮就像穿梭的鱼群。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好似一只浮游生物。有些人是植物性的,另一些是动物性的。

其实已经很安全了,但不安全感还是时时存在着。当然,根源就在那里,只是不想戳穿它。

需要脱离母体去活。
(听德永英明的live,秋天又变得透明起来。想起我还曾经有过一个小小的梦想。)

“this is what I wanted? so much
water in the world and so much crossing,
oceans of truth and seas of doctrine
Salty real seas of our westering world,
Dharma-spray of lonely slick on deck
Sleepy, between two lands, always a-
floating world,
I go below.”
——Gary Snyder

幸运的是,能与他们相遇。这清冽人生的阳光。

深海底

昨天真是累坏了。从地铁里出来走到日光之下,已是毫无力气。是彻彻底底的饿、困和疲惫。在地铁上睡着了,睡的还算痛快。

此刻只想回到房间去。再弄点吃的。然后躺着床上,直到夜色降临。

只是败在了每日的日常里。在北京的时间,不是以天计算或者是年计算的,而是小时。上班的日子,从睁眼开始,时间就显现出它的困窘。从起床到出门1小时,从出门到公司1小时,上午上班的时间是3个小时,中午休息1个半小时,下午上班的时间是4个小时,下班路上用1个半小时。而晚上的时间是转的飞快的。似乎什么也没做就到了上床睡觉的时间。第二天又开始一轮的旋转,这么算下来,时间真是太快了。而一天天重复的时间又感觉太漫长了。

每天最可怕的就是从公司走出的那段路。公司附近是著名的景点,每天地铁都吞吐着大量的游客。游客大多都兴高采烈的。我也是这个城市的游客,只是很难再有兴奋的感觉。以前觉得这个城市是古老的,现在越来越觉得,城市其实是越来越年轻的,变老的只是人。

不得不和心里的惶恐斗争。不然就荒芜下去。一个人,实实在在的该有一处站立在大地上的居所,但不应有太多的东西。对于拥有的,就要尽其可能的用。不要崭新的东西,一定要有烟火味儿。是居住的地方,不是博物馆也不是书店。是日日都要有所接触。

接触。接触日光、空气、蝉鸣、掉落的核桃、雨和风。接触你能触摸的一切。
就像是……听广播的音乐节目比用APP听音乐好。

因为非常喜爱座头鲸,所以买了它的模型。模型非常精致,喉腹部的风琴褶皱、身体上寄生的藤壶,还有身经百战留在皮肤上的伤痕,每一处粗糙都是独具匠心,都更能显出它的质感。那是来自天然的粗糙(自然原理是精妙的,但大自然却一点也不精致)。它眼睛的光泽是最让我惊叹的(佩服创作者!),让它有一种无比宽厚和温柔,就像真的一样。

让它在空气中游动,就能想象深海里的样子。
那么深邃。

确认无明

时刻需要确认、调整与世界、他人的关系、距离。
人生短暂,可是每一分钟都需要捱过去。捱过去,漫长、广大却又封闭的生活。
平静的表面下却是濒临崩溃。生活就像裂流。
日日这样的久了。中午就靠看雪山故事活着,再顺势做一个悠远的梦。因着中午的这个梦境,下午就特别有希望。
余生还有很多个这样的下午要过。余生你会在哪里?
每天每天,我都需要有灵魂出窍的时刻。当然,只有活的越久才知道,你当然只能生活在一个地方,过一种生活,同一个人一起。你的每一步都好似跨越藩篱。
从上个月开始,我开始很少拍照片。那瞬间的一刻,很美,但之于我,却又毫无意义。就像认清楚一个真相一样。
所以这里,至少一段时间内,将很少出现照片了。

无数次,骑车在固定的路线上。回想着心动的时刻。

现实的生活里,好像很难有心动的时刻。现实的生活里,只有矛盾的时刻。放下,拾起,反复折磨着自己。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,也没有一鼓作气的气魄。

记忆中的心动时刻,有看到「TO THE MOON」在 apple store上架的时候;有夜航西飞的时候;有站在雪山脚下的时候;有在虾米上刷到李志新付费专辑的时候。

那些大概才是我游刃有余的时刻。

在城市里我有很多不能应付的时刻。人多的时候;贫穷的时候;疼痛的时候;夜深数着时光流逝的时候;精神疲惫的时候;和那些文字斗争的时候。
我有时怀疑那些文字到底是什么呢?个人的口味到底是什么呢?你如何做到公正的欣赏别人?如何不去苛责?不去自以为是?不去屈服于所谓的权威?如何建立你自己的风格?如何跳出框架去打量一个人,一件器物?

如何停止对他人的评断?停止对他人下定义?
当无法控制自己的时候,保持沉默,就是保持客观、保持距离。

梳理手边的事情,一件件做起。当你无法把握的时候,一定要放弃。
你开始明白不能妄图活到某个过去的时代、某段特别的时光里。有些事你不能阻止,比如时光流动;比方被评价、被下定义,被给予或被剥夺。有人爱你,就有人恨你;有人称赞你,就有人苛责你。

你要学着无惧的说出你的看法。但这看法不包括“诋毁”他人。

而你,必须有自己所热爱的东西并且坚持下去。
而不是“别人所热爱”的东西。也不是别人“看上去很宽广的”生活。
要相信,他人的“宽广”也正是他的“局限”所在,他必然是在一个范围之中的。

现在只有Dire Straits(这还是英文俚语“困境”的意思)能抚平我。
还能听音乐,就从Mark Knopfler开始吧。
why worry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