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医生 [英] 罗伯特·戴博德 (陈赢/译)
实在是太浅了。如果已经读过了大大小小的心理自助读物,这一本就不必读了。就算读了也不要期待过高。理论其实大同小异:父母型也好,儿童型也好,成人型也好,人要想活下去,就得接纳自己,行动服务于当下,要有勇气。但平凡的生活,谁也不能保证每时每刻都斗志昂扬。大部分心理自助读物都太强调“自我”了,我想许多问题(包括无法正确的评估自己,例如低自尊或者高自尊)其实是人和人之间缺乏认同和沟通造成的,甚至那些玄而又玄的气场之类的问题,而这些,心理自助读物永远解决不了。
鱼河岸小店 [日] 西加奈子(吴曦 /译)& 人间便利店 [日] 村田沙耶香(吴曦 /译)& 山茶文具店 [日] 小川糸(王蕴洁 /译)
一口气读完这三本和“店”有关的小说,基于心情的需要。这类清淡小说能让人有很强烈的代入感,一边读一边反思自己的工作和生活。
最喜欢《鱼河岸小店》,故事是从一个11岁女孩的视角写和自己38岁元气妈妈的生活。少女的幻想让人怀念起自己的年少时代,也回顾着自己的成长路程,跳出来回看自己和父母、家人的关系。“人只要还活着,就不要害怕做丢脸的事”。到底是谁给小孩子画下了“丢脸”的圈,没有办法接受“丢脸”的自己,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痛苦了。到如今已经没法追溯了,期待用这本书的献词,艾佛列德·德索萨的《去爱吧,像不曾受过伤一样》,勉励未来的自己。
(此刻忽然闻到了手指尖有年少时代喜欢的话梅糖的味道,啊,好想吃酸酸甜甜的话梅糖啊。)
《山茶文具店》也是主角讲述找回自己的过程,不过更强调工作的细节和仪式感。身为代笔人的主角,每接到一单生意都会从顾客的角度选择写信的纸、墨、字体、信封、邮票,甚至投递的邮筒。任何工作,不管多么离奇,都会细分成无数的细节的。即使这些细节很乏味,但最终依然体现出工作的品格。任何工作都是这样的,光鲜之下是无数令人抓狂的烦琐事项。所以啊,千万不要迷信太多的工作方法、效率方法,所有的理论都会指向一点:琐碎的细节和大量重复练习。所有那些不需要“实践”的方法都不靠谱。
另外,书中关于工作时间的描述也很有仪式感。早晨的流程,开店闭店的时间,晚间的散步和要做的事(想跟着主角去晒晒暖暖的夕阳!)。仔细想想,我们的生活什么时候被简化成了起床、吃饭、上班、吃饭、下班、吃饭、看手机/做家务(想要无限拖延的)、洗漱、(无限拖延的)睡觉?又或者,是什么模糊了早晨和晚上的界限?仔细想想,虽然对主角生活的描述很清淡,但却有着独特的节奏感。我们从小就被教育着去大城市朝九晚六(而现在是996!),还如何期待着回到一个小地方过朴素的生活?
《人间便利店》应该是这三本书中最有名气的了。作者只是一个“工作狂”啊。不过却对那种“失去工作”的迷失挺感同身受的。没错,不在工作中,很难感受“早晨”这段时间。
是的,再次构建生活和工作,想想什么是需要的,重新找回“早晨”这段时间。
鱼王 [俄] 维克托·阿斯塔菲耶夫 (夏仲翼 等/译)
那年刚刚知道谢尔古年科夫,刚好对俄罗斯文学有一点兴趣,这本书就上市了。我想我首先是被营销和封面吸引而来的,而非文案和作者。我对作者一无所知。完全陌生的民族、历史、地名和人名,带着一无所知打开了书。大段的原始森林和北方荒原描写,果然,果然很俄罗斯啊!要知道,谢尔古年科夫的散文里也有很多关于森林的描述(当然,谢笔下的森林就可爱得多了)。 读的时候很容易进入荒原的那个情境,有点遗憾,手边没有衬手的地图,否则可以在地图上搜索那些名字了,让印象更具体起来。
与这些倚靠河流和森林生活的捕鱼人和猎人(为了攫取财富的盗猎者除外)相比,那些只是去山间荒野游玩一下、找些乐子的城里人是真正消费自然环境的破坏者。人们到山间去寻找安慰,只是自私的想法。因为那些表面的宁静和安慰,不足以支撑人在那样的地方生活下去(如果可以享受优越的生活,谁愿意去那样的地方生活呢?)。和外面的世界一样,在森林里同样会遭遇不测(遇见熊),同样需要积累(食物和经验),需要做各种各样的准备来维持…活下去,这件事。阿基姆不会带着书去猎人小屋,因为他完全没有时间看书的。他去森林打猎,也是为了赚一笔生活费而已。
越来越觉得,具体到世界的一个角落,无论身处什么时代,人并没有什么分别,只是随着时代前进,越来越贪婪和膨胀了。我们生活在城市里,用需要/不需要的物品来充填自己(自身和空间),并想要赚更多的钱来维系这种体面的生活,现代生活便利到简直让人产生了无所不能的幻觉。然而,能有信心在森林里生活下去的人,只寥寥无几。无论做什么,我们总是要赋予一个什么意义。追求意义大于活着本身。渴望成功又追求不到,而又难免高估了自己的意义。
人人都会有阿基姆那样的思考,从梦中醒来的一刻,对当下一刻感到珍惜。此刻发生着一切,又好似一切都没发生。我们的生活,很平静。然而终点终将到来,我们也终将对世界无能为力。接受吧,你是自然的一部分,亦有成长和荣枯,直至衰败消失。要比得到更快地接受失去。和动物一样,人活着,是没有任何安慰可言的。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生活,艾丽雅回到城市,阿基姆走向荒野。
在这广阔的世界里,作者对于我来说,依然是陌生的;也不想说得到什么启示,满足什么期待,只是单纯地喜欢这本书。书中有些许错字;由于译者不同,同一人物,前后的名字也有不一致之处。但人人都有他的局限和极限。要知道,每个人在活着的时候,都已经尽力了。
人们都生活在一片森林里,为活下去做着各种各样的准备。所以厌倦了社交网络,因为那里人人都像个城里人一样,只是“晒”出自己的所有。所谓“分享”,是把实实在在的东西给予需要的人,而不是让别人看到,我怎样怎样。
也发现,我对于发生在北方的故事的兴趣,更甚于南方(想起来电影《荒野猎人》上映的时候,一天看了两场)。所以读下去、做下去,就能找到自己的兴趣。不是别人说好的那个好,而是,自身觉得“真好”的那种快意。所以写下这些,却不是为了“分享”。
最后,迫切需要找到一幅好用的地图。
Not So Happily Ever After: The Tale of Ludwig II [美] Susan Barnett Braun
是从收音机里知道疯王的。那时每个周末在宿舍里收拾、洗衣服,经济之声的周末特别节目可以陪伴上一整天。就是某个周六从节目中邂逅了新天鹅堡,当然还有疯王。此后几年里,那里一直是我神往的地方,还特意买了纸模拼图搭了一个,作为摆件,放在了寝室一角。回想起来,那时虽然张皇、迷茫,但却总有一些美好的幻想。说到底,还是被疯王的故事打动了。至于新天鹅堡,听去过的人说,那个地方蛮阴郁,好像有些人挺不喜欢那里、或者不屑的。话到这里,不得不说一下德国。在天马行空的岁月里,也曾向往过德国呀。从三毛的《倾城之恋》里埋下的种子。也是用了好多年才明白:那只是三毛的故事。
再回到这本书。书购于2017年。那一年过得稍微宽松些(不那么焦虑),才想起来,喜欢归喜欢,似乎还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人,所以在亚马逊上买了这本书。因为是外版书,等了很久,中间图书公司的人还打电话来,问我是否确定要,如果要的话,要等很久。我坚定地说,要买。直到收到书才发现:这本书似乎是个人出版的,因为全书没有看到任何出版社的标识,了解到这一点,有些刷新我的认知。但宽松归宽松,事实上那段时间工作之外读书的时间很少,所以收到之后就放一边了,这本书也上了无时间限制的to do list,直到前阵子才又拿起。实际上,这些年也看了一些书,但都是中文书。对于这本,生怕没有耐心读下去,半途而废。只是很意外,虽然有些生词,但连蒙带猜地读得竟然很顺利,后来发现这本是给青少年写的,因此英文并不复杂。(但又想起,青少年时代流行的书虫系列,从来没有完成过一本,因为青少年时代,读针对青少年的英文读本,还是艰难了些。当然,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,我太懒了。如今时光不再了,才想要重新开始。)
疯王的故事果然很动人。我黑白颠倒的作息和他居然有些相似,只是他生活在幻想和童话里。读起来令人倍感伤感和孤独。他活了40岁(这比我的认知要长久),他和茜茜公主是表亲(顺便也了解了下茜茜公主,以及居然和萨拉热窝事件联系起来了)。小时候也看过《茜茜公主》的,不过那时完全不知道在演什么。
书读完了,我却有一种幻灭感。是对于过往一切的幻灭。当身处其中的时候,我们是完全没法自知的。“是非成败转头空”,疯王留下了新天鹅堡,对于普通人来说,要在“空”的世界里,留下什么,才不虚此生呢?噢,对了,瓦格纳是有负于疯王的。所以感情到最后,也只是“空”而已。
岛上书店[美] 加布瑞埃拉·泽文 ( 孙仲旭 李玉瑶/译)
那几年哪里都能看见的畅销小说。对这类鸡汤小说读来已无感了。虽然里面有书单可以做延伸阅读,但几乎都是不感兴趣的内容。单独拎出来,书中的哪个场景都很平淡,唯一被书中触动的就是那场车祸。读完那一章,翻页,主角似乎开启了新的生活。真是一本乏味的小说。回想起畅销小说刚刚流行的时候,《追风筝的人》和《偷书贼》让人没有办法放下书,只想一口气读下去。好像从《一个人的朝圣》之后,就开始觉得无趣了,后面还读过几本如今名字和情节都忘光了。可能看小说很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。去年在夜晚的火车上读完《大雪将至》,其实本身也很平淡,说起来普通人的一生其实用很短的篇幅就描述完了,人生就是如此短暂,承受一重又一重的碾压。但放在飞驰的夜色中读就不一样了。记得当时的感受是“想喝一杯清冽的白葡萄甜酒”。哎呀,《岛上书店》这一类,连感官上的想象都没有。可能我已经不太那么容易就被治愈了。不过话说回来,想要被治愈的人生绝对不是好的人生。还有那么多的事等着我们去做呢,就放下这本书吧。
P.S.最近读这种翻译书有点腻歪了(平白的翻译很容易读得心浮气躁)。可能能引起共鸣感受的,还是在母语中。
万寿寺 王小波
非常、非常、非常不好读,很难、很难、很难进入状态,读完了,只是把每个字都看了一遍。我当然也想有诗意的世界,但其实已经接受了诗意世界的崩塌,所以,对我来说,还有什么意义可言呢?我有勇气,或者说精力,再重造一个诗意的世界吗?
就像在圆桌派里听到某位嘉宾说的“每个人都在看每个人的电影”,大概是这个意思吧。读书大概也不是那么需要共识的,每个人都能从书中看到不一样的东西。
有个叫时间的家伙走过 张晓风
最近花都开了,所以想起来读读散文,仿佛重温年少旧梦。然而终究是不年少了,道理都懂,但面对鸡飞狗跳的生活,没办法用道理糊弄自己。只是睡前一刻钟来偷闲吧。你怎么可能再像少年时那样,因一篇什么样的文而意气风发呢?当然也不能在他人看似理想的生活里岁月静好了。终究,终究只有“面对”一条路可走。


